深度休眠。她的声音在发抖,能量波动几乎为零。老胡,它现在的活性,连地球那个源的万分之一都不到。
它受伤了。shirley杨绕着它缓缓飘了一圈,蓝光映在那些裂纹上,你们看这些裂痕——不是自然形成的。这是被外力撕裂的伤。某种巨大的冲击,差点把它打碎。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但它没有死。它在用最后的能量,一点一点地自我愈合,同时——结出这层茧,保护自己。
它从哪儿来?王胖子问。
shirley杨没有立刻回答。她将仪器贴在裂纹最密集的一处,闭眼感知了很久。蓝光剧烈闪烁,最终,她睁开眼,蓝色眼眸里满是震撼。
裂纹的缝隙里,残留着一些……记忆碎片。她轻声说,我看到一颗恒星。它正在死去。我看到一座座城市,在光芒中崩塌。我看到无数人抬头看天,然后——
她停住了。
然后什么?胡八一问。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shirley杨看向那个篮球大小的源,一切都归零了。一个文明,就这样,在瞬间被抹去。而它——
她伸出手,虚幻的蓝光手指轻轻抚过球体表面那道最深的裂纹。
它是那个文明拼死送出来的。他们把最后的力量、最后的希望,全注入了这个源里,然后把它推出了那片即将毁灭的星域。它带着整个文明的遗赠,在宇宙里漂流。
漂了多久?
不知道。shirley杨摇头,漂流会耗尽能量。它撑不住了,就在这片星域停下,结茧,休眠。用最后的意识,在宇宙里发出微弱的信号——寻找一个能接纳它的地方。
所以它找到了地球。胡八一喃喃道。
是地球找到了它。shirley杨纠正,或者说——是昆仑神宫的光明面,和地心的那个源,把它引来的。它在黑暗里漂了太久太久,终于嗅到了同类的气息。所以它在靠近。所以它在说——
她看向胡八一,两人同时开口:
回家。
三个人沉默了。
凝固的黑暗里,那个篮球大小的源,静静地悬浮着。它那么小,那么脆弱,满身裂痕,像一个在暴风雪里迷路了亿万年的孩子,终于蜷缩在别人家门口,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睡着了。
胡八一看着它,喉咙发紧。
他慢慢伸出手。
老胡,别——王胖子想拦。
胡八一没有停。他的指尖,触碰上了那冰冷的球面。
一瞬间,那股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冲进了他的脑海。
不是愤怒。不是怨恨。不是任何黑暗的东西。
是悲伤。
纯粹的、铺天盖地的、几乎要把人淹没的悲伤。像一个孩子,在漆黑的夜里,弄丢了回家的路。他哭,他喊,没有人应。他走了很久很久,走到了脚出血,走到了声音哑,走到了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失去了家园。
他失去了所有亲人。
他独自一个人,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漂流。
亿万年。
没有尽头。
胡八一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那股悲伤太真实了。他甚至能到——一片燃烧的星海,无数人在光里伸出手,然后化为灰烬;一颗蓝色的星球在身后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亮点,消失在黑暗里。他不认识那些人,可他就是知道,那是它的家人。
他的手在抖。
他想起北京那个小院,想起院子里的枣树,想起秦娟站在神宫门口挥手的样子,想起shirley杨化作蓝光融进封印的那一刻。
他们都在一点点失去。
而他,也早就回不去那个最初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