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层半透明的膜,像某种巨兽的肠壁,又像是琥珀里凝固的树脂。膜下,无数条金色丝线在缓缓游走、编织,把那些翻涌的黑暗一丝一缕地梳理成柔顺的光。每一次编织,都伴随着一阵低沉、悠远的搏动。
咚。
咚。
像心跳。
“这里是……”箱子里,shirley杨的蓝色光影飘了出来,悬浮在半空。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能量浓度……我的仪器爆表了。”
王胖子赶紧放下箱子,打开盖子。里面除了那团蓝光,还有几样贴着符纸的检测装置。shirley杨的虚影伸手一招,一个巴掌大的罗盘状仪器飞到她面前,指针疯了一样旋转,最后“啪”地卡死在刻度盘尽头。
“读数多少?”胡八一问。
shirley杨盯着仪器,蓝色眼眸里倒映着疯狂跳动的数字,一字一句地说道:“能量浓度,是地球‘源’核心的……四千倍。”
王胖子倒吸一口凉气:“四千倍?那咱还不被烤成灰?”
“没有被烤。”shirley杨摇头,声音里透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恰恰相反——你看波动曲线。”
她把仪器转向胡八一。屏幕上,那根代表能量波动的曲线,平稳得像一条沉睡的直线,只有极细微、极规律的起伏,随着那声“咚、咚”的心跳,一起一伏。
“四千倍的浓度,却是这种程度的稳定……”shirley杨的声音在抖,“老胡,这不是毁灭场。这不是黑洞该有的样子。”
“那是什么?”
“是一个培养舱。”她抬起头,蓝色的光影望向黑暗深处,“一个温暖的、封闭的、正在孕育生命的……子宫。”
胡八一心中巨震。
他想起秦娟的“茧”之假说,想起自己在幻象里看到的那一幕——黑暗的胎膜中央,那一点微弱的光。此刻身临其境,那种感觉比任何数据都来得真切。这里的黑暗不怀敌意,不吞噬,不冰冷。它只是在沉睡,在守护,在等待。
“走。”胡八一握紧碎片,“去那点亮光的地方。”
两人一缕幽魂,朝着黑暗深处那点搏动的光走去。
越往里走,那层“膜”的脉络就越清晰。胡八一看到金色丝线如何从黑暗中抽出,如何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又如何一点一点渗透进最深处那团被包裹的东西里。黑暗在被净化,在被转化。
每走一步,胸口的碎片就更烫一分。那热度不痛,反而像是有只温暖的手牵着他,告诉他:没错,就是这里。
走了约莫一炷香功夫,前方的黑暗忽然褪去了。
不是变亮,而是他们走到了黑暗的尽头——一个巨大的、穹顶般的空腔。空腔中央,悬浮着那团光。
胡八一屏住了呼吸。
那光只有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柔和的、近乎透明的金白色,像是初生婴儿的肌肤。它的表面,无数黑暗丝线正如同蜕皮一般,一层层剥落、消散,又在剥落的瞬间被金线重新编织、净化。而在那光的核心,隐约蜷缩着一个小小的、模糊的轮廓——
像是一个孩子。
一个在母亲腹中蜷缩着、沉睡着的婴儿。
“源……”shirley杨的蓝色光影剧烈波动着,她伸出手,虚空中那些跳动的数据疯狂刷新,“它在呼吸。老胡,它在呼吸!它的能量结构,和地球‘源’的核心,有百分之九十三的相似度!”
“百分之九十三?”王胖子愣道,“那不就是……”
“就是同源。”shirley杨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它不是外来的灾祸。它和我们的‘源’,是同一种东西。只是一个被污染了,一个……正在重生。”
就在他们凝视着那团光时,光骤然搏动了一下。
咚。
这一声,不再是模糊的心跳,而是清晰地响在三人的脑海里。
紧接着,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分男女,不分老幼,像是从极遥远的过去传来,又像是他们自己心底最深处的回响。它很轻,很弱,带着一种几乎要哭出来的委屈和眷恋:
“……回家……”
胡八一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他认得这声呼唤。在幻象里,在传送阵前,他听过一次。那是跨越三十万公里的虚空,一个迷路的孩子,在黑暗中独自等待了亿万年,终于嗅到了家的味道,发出的那一声呢喃。
“我们带你回家。”胡八一喃喃道,下意识向前迈出一步。
就在他的脚即将踏出光晕范围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