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当着众人的面,把榷场的章程一条条说清楚:
“第一,税率从优。肃州官市三十税一,沙州榷场再降一成,四十税一。十只羊以下的小宗皮毛交易,直接免税。让普通牧民先得实惠。”
“第二,立规矩,设公平。榷场设市令一人,专管交易秩序。场中立官校准的公平秤一杆,缺斤短两的商贩,一经查实,罚没货物,逐出榷场,永不许再入市。严禁哄抬物价、以次充好,坑骗部族百姓。”
“第三,附设惠民药局与农具铺。请两三个汉地大夫坐诊,药材只收成本钱,实在穷苦的牧民,还能免诊费。”“农具铺平价卖犁铧、锄头、麦种,价钱比市价低三成。愿意学定居耕种的,官府派农师傅上门教技术。”
三条章程说完,堂内先是一静,随即都反应过来。
陆瞻抚掌叹道:“大人高明!花这点银子,换的是万余部族的人心。比起年年调兵征剿、耗损兵马钱粮,这点投入根本算不得什么!这才是真正的羁縻之道啊!”
周凛也挠了挠头,满脸佩服:“是末将想浅了。原来不用打仗,也能让部族真心归顺。”
“武力是底线,日子才是根本。”
何明风笑了笑,转头看向王通,“此事就交给你督办。你跟各部族熟,懂规矩,办事稳妥。”“场地修建人手不够,就去找赵定山调军屯的军士帮忙。半个月之内,榷场要开起来。”
“属下遵命!”王通出列抱拳,脸上满是干劲。
消息传到月牙泉牧场,牧民们先是半信半疑,等看到官府真的派人来丈量土地、动工建场,全都炸开了锅。
“官府真要在咱们家门口开榷场?”
“听说还有公平秤!以后再也不怕被货郎坑秤了!”
“还有汉地大夫看病?真的假的?”
惊喜之余,不少牧民主动扛着锄头、背着筐去工地帮忙。
夯土、搭棚子、砌围墙,汉族工匠和部族牧民混在一起干活,你递砖我和泥,边干边聊天,没几天就熟络了。
几排土坯房很快盖了起来,分别做库房、客栈、药局、农具铺;中间的交易区用石板铺地,平整干净;牲口市场设在最外侧,免得牲畜弄脏货物、惊扰人群。
王通天天泡在工地上,一边盯着进度,一边跟各部族族长商量开市规矩:每月逢五逢十开大集,平日也允许小商贩摆摊。
进场要核验身份,来路不明的人不许进;交易起了争执,找市令衙门评判,不许私自动手。
各族长都满口答应。
他们早就烦了黑市打打杀杀的日子,有官府管着,规矩做生意,比什么都强。
不到半个月,沙州榷场便收拾妥当。
场门口立着块一人高的大木牌,用汉、蒙、回鹘三种文字刻着榷场规矩,字迹清晰。
铜铸的公平秤就立在场子中央,锃亮锃亮,旁边坐着官府差役,专门给人称重,分文不取。
开市前一天,何明风特意从嘉峪关过来,围着榷场转了一圈,点头道:“布置得不错,说起来咱们也算是有经验的了。”
“明日开市不用讲排场,让大家安心交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