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克塞大捷、哈密解围之后,南线归附的部族如滚雪球般越聚越多。
先是都罗、克烈七个大部族在月牙泉牧场落下脚,接着又有十几个零散小部族闻讯而来,赶着牛羊、驮着帐篷,从柴达木各处投奔到沙州以南。
不过月余工夫,沙州郊外的牧场上帐篷连成片,牛羊漫山遍野,常住人口多了近万人。
人多了,新的麻烦也跟着冒了出来。
最先凸显的就是交易不便。
游牧部族日常要换茶叶、布匹、盐巴、锅碗,以前要么等走乡串户的货郎,要么就得跑几百里去肃州官市。
戈壁滩上路远难走,来回一趟得十几天,路上还有马贼流窜,单身牧民根本不敢远行。
那些游走的小商贩最是刁滑,收皮毛拼命压价,卖茶叶布匹又抬得老高,一匹上好的狐皮换不了两斤好茶,牧民们心里有怨气,却也没处说理。
除此之外,看病、耕种更是难事。
部族里缺医少药,生个病只能靠巫医跳神,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成不治的事比比皆是。
有些牧民想学着汉人种点粮食贴补生计,却连犁铧、种子都买不到,更没人教耕种技法,只能守着草场靠天吃饭。
日子久了,闲言碎语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嘀咕“说好归顺了过好日子,怎么连口好茶都喝不上”。
还有丹增法王派来的细作混在部族里挑唆。
“大盛就是骗咱们来当炮灰的,根本不管死活”。
闹得几个小部族人心浮动。
沙州守将把情况连夜报到嘉峪关,陆瞻拿着塘报找到都督府时,眉头拧成了疙瘩。
都督府军议堂上,众人围着舆图议事。周凛听完情况,先拍了桌子:“这些部族也太不知足了!”“给草场、免赋税,还想怎么样?末将带五百骑兵过去弹压,看谁敢闹事!”
“周将军稍安勿躁。”
何明风摆了摆手,语气平静,“部族归顺,图的就是个安稳日子。现在连基本的交易、看病都难,人心浮动也是常理。”
“光靠刀枪弹压,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得从根上解决问题。”
“大人的意思是?”陆瞻抬头问道。
“开榷场。”何明风的指尖落在舆图上沙州城南、月牙泉牧场边上的位置,“就在这儿设一个专门的部族榷场。”“归附的各部族,还有柴达木那边想来正经交易的小部落,都可以来这儿做买卖。不用跑几百里去肃州,家门口就能换货。”
这话一出,堂下立刻有人迟疑:“大人,沙州榷场规模小,收不上多少税银,还要派兵驻守、设官吏管着,反倒要贴不少钱进去。”“再说人多眼杂,万一混进吐蕃细作,刺探防务怎么办?”
“账不能只算眼前这一笔。”何明风摇了摇头,字字说得通透,“咱们要的不是那点税钱,是人心。”
“丹增法王靠刀枪逼着部族卖命,咱们就得让牧民真真切切过上好日子。有安稳茶喝,有便宜布用,有病能看,有地能种,谁还愿意跟着他去打仗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