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出事的,是一批批轮换归乡的宫内侍女。
原本身体健康、体格健壮的少女妇人,陆续出现体虚乏力、咳喘发热、肌肤枯败、气血溃散的怪症。这病症不痛不痒,初期只是精神萎靡、劳作无力,极易被人忽视。
可这诡异疫毒传染性极强。
染病的少女归家之后,朝夕相处,很快便传染给自家丈夫、父母、子女。
短短十余日,瘟疫如同无形阴风,席卷岩居族大大小小的矿城、山谷聚居地。
千家万户接连染病,从稚嫩少女、青壮年妇人,到成年匠人、年迈族人,病患遍地、连绵成片。
整片岩居族领地人心惶惶,原本安稳劳作的族群,瞬间陷入疫病恐慌。
族中医者倾尽毕生所学,动用岩居族世代积累的草药、疗愈术、矿脉温养之法,尽数无法压制这诡异怪病。查不出病源,寻不到根治之法,只能眼睁睁看着疫情不断扩散、蔓延全域。
所有人都茫然不解:世代安居的异冷星岩居领地,水土安稳、无灾无祸,为何会突然爆发无解瘟疫?
唯独掌控着族长肉身的举火天心知肚明——这场瘟疫,是他无数次隐秘进阶、暗黑能量残留外泄,日积月累催生的恶果。
可他毫无半分悲悯,依旧我行我素,不肯停下灵智核的进阶之路。哪怕疫情席卷全境,他依旧照常推行侍女轮换制度,夜夜暗中吸纳生灵本源,丝毫没有节制。
终究,长期承载暗黑残毒、反复浸染异种能量的这具岩居族长肉身,彻底抵达了极限。
原本沉稳康健的躯体,开始染上全域蔓延的诡异瘟疫。
咳喘、体虚、肌理衰败、气血枯竭,病毒顺着被暗黑能量改造的经脉疯狂扩散,这具肉身快速衰败、机能崩损,彻底病入膏肓。
举火天清晰感知到肉身的衰败腐朽,终于停下了夜夜进阶的动作,心底第一次生出纠结与为难。
这具他夺舍掌控、安稳掌权许久的岩居族长肉身,彻底废了,病毒根深蒂固、无法清除,再继续承载他的暗黑神魂与灵智核运转,只会拖累本源、损伤根基。
他必须舍弃这具腐朽肉身,重新夺舍更换新的肉身,才能继续升级灵智核、稳固势力、掌控岩居全域。
可难题随之而来,让他陷入两难抉择。
他在识海之中反复权衡、不断纠结:
若是选择年轻力壮的岩居少年、精锐战士肉身:
体魄鲜活、气血鼎盛、体质纯净,没有旧疾、没有隐患,最适合承载暗黑神魂,能让灵智核进阶速度更快、效果更好,是最优的进阶载体。
可弊端致命:
岩居族所有高层官员、工坊统领、矿脉首领,全部认识世代执政的老族长。若是朝夕之间,年迈沉稳的老族长突然变成陌生年轻族人的样貌,身形、样貌、气质彻底大变,必定引发全族哗然、官员质疑,他伪装的身份会瞬间暴露,苦心经营的掌控格局会直接崩塌。
若是继续沿用中老年高层肉身:
可以完美掩人耳目,稳住朝堂官员、瞒过全族族人,不会引发任何怀疑,能继续安稳掌权。
可这类肉身大多常年劳作、体虚劳损、根基不足,如今全境瘟疫蔓延,几乎尽数带毒、隐患重重,再也找不出一具干净完好、适合进阶的优质肉身。
举火天盘踞主殿,看着自己日渐衰败、咳喘不止、彻底病废的双手,眼底满是阴鸷与纠结。
一边是绝佳进阶肉身、却必然暴露身份、满盘皆输;
一边是安稳掌权伪装、却无优质载体、进阶停滞。
瘟疫席卷全族,旧躯彻底报废,新躯难以抉择。
一向杀伐果断、算计万全的举火天,此刻彻底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僵局。
整片岩居族的瘟疫恐慌愈演愈烈,无人知晓,他们视为支柱的族长,早已换了神魂,如今正因为自身造成的灾难,陷入了更换肉身、保全权位的艰难博弈之中。
举火天盯着自己咳喘不断、日渐衰败的肉身,心中满是不甘。眼下整片布局刚刚铺开,数亿岩居族人、星核铁矿开采、深山里的秘密机甲工厂都在稳步推进,贸然更换肉身极有可能暴露身份,多年筹谋便会付诸东流。他暂且压下夺舍换躯的念头,打算先试着医治这副躯体,尽量把性命稳住。
他对外宣告自己身染疫病,身体抱恙,传令族中最擅长疗伤调治的几名岩居医者前来主殿问诊。
几名医者不敢耽搁,带着岩居族世代所用的草药、矿脉萃取的药汁匆匆赶来。他们并不知道族长体内的疫毒根源来自暗黑本源,只当是和民间蔓延开来的是同一种病症,便按照医治普通病患的法子,调配熬煮各类草本汤药,搭配温养经脉的矿晶药液,给举火天调理身体。
苦涩的药汤每日按时服下,外敷的草药敷在周身酸痛的关节。几日下来,肉身表面的发热、咳喘确实得到些许缓解,精神稍稍好转,看上去有几分好转的迹象。
可这瘟疫本就是暗黑能量残留演化而来,岩居族的普通草药只能缓解外在症状,根本触碰不到潜藏在血脉骨髓深处的毒素根源。
药劲起效的时候,举火天尚能正常起身,能够接见官员,处理族群公务。一旦药力慢慢消退,脏腑之中的闷痛、一阵阵的咳喘便会再次卷土重来,身体依旧在缓缓衰败。
举火天心里清清楚楚,草药只能治标,无法根除病灶。每一次服药过后,短暂的安稳过后,体内的疫毒依旧在悄然侵蚀经脉。
他屏退所有医者,只对外说药效尚可,让医者继续按方配药,却不许他们久留殿内,不让任何人细看自己体内真实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