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声进堂。
冯昭一身三品官服进门,礼数一丝不苟,冯仁跟在后头。
李亨眼角抽了抽,面上堆出笑:“哎呀,表叔,都已经一品了,还穿什么三品官服。
李辅国,快去搬两把椅子来。”
那声“表叔”叫得热络,冯仁却听得直起鸡皮疙瘩。
他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开门见山:“别叫表叔,叫得我浑身刺挠。
陛下,我今儿跟冯昭来,就一件事,让我们出战。”
李亨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旋即又堆起来:“这话说的,朕何时拦着冯昭将军了?
第五封请战书朕正看着呢,这不刚批到一半……”
“批到一半?”冯仁探头往案上瞅了一眼,那折子还压在郭子仪军报底下,边角都没翻平。
“你这‘一半’批得够深的,压得也挺严实。”
李辅国在旁边赶紧打圆场:“冯公,圣人这几日实在是军务繁忙。
郭令公的军报、李光弼将军的捷报,还有洛阳那边安贼内乱的消息,堆了一案子……”
李亨起身:“表叔前些日子中箭,朕痛心疾首,所以才搁置许久。
更何况,对付安庆绪,朕心中已有计较。
杀鸡就不需要您二位两把牛刀了。”
冯仁笑了笑:“让我猜猜,是不是蔡希德?”
李亨脸上的笑就挂不住了。
李辅国反应快,赶紧插嘴:“冯公这话说的,蔡希德是安贼旧部,反复小人,圣人怎么会……”
“你闭嘴。”冯仁连看都没看他,“蔡希德派人送密信了,对吧?
说愿意献长安,保他富贵。”
“你消息挺灵通。”
“不良人还没死绝呢。”
“郭子仪已过霍邑,李光弼在凤翔整军,朕调集朔方、河西、陇右各路兵马。
加上蔡希德归降的四万人,合兵十余万,足以与安庆绪一战。”
“账算得挺美。”冯仁站起来,走到李亨案前。
“你从潼关往东打,安庆绪从洛阳往西顶,两军对撞,在哪儿撞?”
李亨没说话。
“陕州、新安、渑池,一路过去全是山地隘口。
安庆绪只要不傻,把重兵往陕州一摆,你十万人挤在崤函古道里,展都展不开。
到时候蔡希德再反了水……他本来就是安家的人,你信他?”
李亨腮帮子绷了绷。
李辅国在旁边急得直搓手,想插嘴又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