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武。
李亨坐在新收拾出来的行辕正堂里,案上堆着半尺高的折子,李辅国在旁边研墨。
“圣人,现如今您已是大唐天子,这冯家不如……”李辅国做了个手势。
李亨道:“还不行,收复长安,朕还用得着他。
更何况,冯仁也不是吃素的。”
李辅国握着墨锭,动作顿住,“圣人,那便只能先忍着?
冯昭手握陇右、剑南重兵,卢凌风在凤翔领兵,蜀中姜春钱粮尽在掌握。
冯仁又在太上皇身侧,一呼百应。
长此以往,这大唐的兵权财赋,大半都攥在冯家手里了。”
李亨指尖轻轻叩着案上一卷从成都送来的驿报。
纸面还带着驿路风尘的潮气,是李隆基禅位的诰文副本。
“先分其势。冯昭守陇右,掌边关重兵,那是防燕军西进的屏障,动不得。
卢凌风在凤翔,麾下多是世家子弟,程、尉迟、秦、房几家,未必全都死心塌地跟着冯家。
他们是勋贵,求的是家族安稳,不是跟着冯家一条路走到黑。”
李辅国眼睛一亮:“陛下的意思是……分化各家?”
李亨放下朱笔,“封赏要厚,恩义要给。
程嗣、尉迟珪这批年轻人,凤翔一战已经立了战功,朕下旨,破格擢升。
给他们授实职,召他们时不时来灵武行在奏事。
人常来灵武,便会分得清,谁才是如今的大唐天子。”
他顿了顿,又缓缓道:“还有一事,冯仁此人,和冯昭不一样。
冯昭是领兵的将帅,守土卫国,有疆场的牵挂。
冯仁……他活了百余年,心思不在朝堂权位上。
马嵬驿那一晚,他保贵妃,拦着乱兵,不是为了扶持谁,是不想大唐禁军开弑杀后宫的恶例。”
“可他终究护着冯家一系。”
李辅国依旧忧心。
“他护的是大唐,不是李亨,也不是冯家。
只要朕不做祸国殃民之事,不无故屠戮功臣,他便没有理由出手。
若是朕急着动手,无端向平叛功臣开刀,第一个站出来拦朕的,必然是他。
到时候朔方诸将心里怎么想?天下勤王义士怎么想?”
帐外忽然传来靴声,一名斥候掀帘而入,单膝跪地:
“启禀圣人!急报!洛阳那边,安庆绪杀了严庄!”
李亨猛地坐直身子:“严庄是安庆绪倚重的谋主,怎么会?”
“严庄劝安庆绪收拢安禄山旧部,固守洛阳,暂缓西进。
安庆绪疑心严庄暗中和冯昭私通,又记恨当初严庄撺掇他刺杀安禄山。
二人在御前争执,安庆绪当场命武士拿下严庄,当夜就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