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疼!疼啊!”
洛阳,燕宫。
安禄山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严庄把笔一搁,叹了口气,起身往寝殿走。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东西摔了一地,铜盆、玉枕、药碗,稀里哗啦往下砸。
几个宫女缩在门边,大气不敢出。
“陛下。”严庄在门外躬身。
“进来!”
严庄推门进去,一股子药膏混着脓血的味儿扑面而来。
安禄山歪在榻上,身上那件锦袍敞着,肚皮上敷的膏药蹭得到处都是。
他一手抠着床沿,一手去够床头那柄玉如意,够了两下没够着,干脆把整张榻拍得山响。
“严庄!朕的眼睛!朕的眼睛看不见了!”
严庄凑近一看,安禄山左眼那层白翳比上个月厚了不止一倍,几乎把瞳仁全遮住了。
右眼也不利索,眼白上爬满血丝,眼珠子转起来发滞。
他伸手在安禄山眼前晃了晃,安禄山一把攥住他手腕,那手劲儿倒还大得吓人。
“你晃什么晃!朕看得见!就是……就是模模糊糊,跟隔了层雾。”
严庄抽回手,斟酌着开口:“陛下,太医说了,这眼疾是内火攻心,肝毒上冲。
您少动怒,按时敷药,慢慢将养……”
“将养个屁!安庆绪在散关啃了半个月,啃下来没有?”
“晋王殿下还在攻。
冯昭守得紧,滚木礌石跟不要钱似的往下砸。
孙孝哲分了一万人走凤翔,想绕道,李光弼已经先到了。”
安禄山把玉如意终于够着了,往地上一摔,碎成三截。
“一万够干什么!叫安庆绪再分两万!
从岐山道给我钻进去!
李隆基在成都吃香喝辣,朕在洛阳喝药汤子,这仗打得什么玩意儿!”
严庄等他把这口气喘匀了,才从袖中抽出那封刚从长安送来的密报。
“陛下,长安那边蔡希德将军递了信来。
陈李……就是那个废太子李瑛的头,已经按陛下吩咐,悬在朱雀大街示众了。
蔡将军说,城里不良人闹得凶,今天烧个粮仓,明天往井里投毒,金吾卫抓都抓不过来。
四万兵马困在城里,跟蹲牢似的。”
“废物!”安禄山又拍榻,“一个长安,连坊墙都没推平,还叫占了?”
“蔡将军说,陈李临走前把坊墙全加固了,街面上挖了坑,连门洞子里都埋着火油。
进坊得拆墙,拆墙就挨弩箭。
不良人藏在老百姓里头,分不清谁是谁。”
安禄山呼哧呼哧喘了半天,忽然问:“那个姓冯的呢?长安城里打李隆基那个年轻的。”
“没了踪影。城破之后蔡将军四处搜,连个影子都没摸着。
有人说跟着李隆基往西去了,有人说还藏在城里。
蔡将军把冯家在长安的宅子翻了个底朝天,就剩个空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