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把他让进前厅,等了半盏茶的工夫,冯怀瑜出门。
接过牒文扫了一眼,脸上挂着笑:
“韩主事来得正好,我们家老爷子正念叨呢,说预缴商税的事怎么还没人来核。
请,后院说话。”
冯仁蹲在后院廊下,面前铺了一张芦席。
上头摊着七八种干草药,旁边搁了个小戥子,正一味一味地称。
冯昭在一旁处理药材。
韩承对冯昭行礼:“郡公爷。”
冯昭起身看了韩承一眼:“坐。”
韩承也不绕弯子,把荔枝差事从头到尾说了。
包括杨国忠卡经费、杜知州出的主意、十二处冰窖接力的方案。
“你说杨国忠卡经费,他卡的是哪一笔?
户部拨款,还是兵部驿站?”
“户部拨款。兵部杜员外郎那边说了,只要户部的条子下来,他就能调马。可条子得杨相点头。”
冯昭看了一眼冯仁。
见没反应,思索片刻:“这样,你先回去,两天内我给你答复。”
韩承躬身告退,廊下只剩祖孙三人。
冯昭先开了口:“爷爷,这趟差事咱们沾不沾?
韩承说的冰窖接力是个好路子,可一旦沾了皇差,杨国忠那边铁定要借题发挥。”
冯仁把戥子往芦席上一放,拿起一味干姜掰了掰,纹理干爽松脆。
“沾,为什么不沾?但不能明着沾。”
冯怀瑜往前凑了半步:“祖爷爷的意思是?”
“韩承不是说杨国忠卡着户部的经费么?
正好,咱们预缴的明年商税,不是还没定数么?”
冯仁把干姜放回席上,“你去跟户部周郎中说。
冯家愿意把预缴商税里划出三成,折算成沿途冰窖、栈房、人力的用度,算作‘民助官运’。
账走户部的公账,冯家只出栈房和人手,不接荔枝使的差遣,也不沾圣人的赏赐。”
“名义上是咱们预缴的税银折成了运力,实际上是帮韩承把这趟差办了。
杨国忠要查,账面上全是户部的流程,冯家一没领旨,二没受赏,半点儿把柄都抓不住。”
“十二处冰窖,从广州一路排到鄂州,再往北接潼关驿道。
如今是运荔枝,往后咱们商号运鲜果、运鲜药、运海货,这条冷链就是现成的路子。
借着皇差的由头,把沿途州县的关节全打通,日后谁也拦不住咱们的货。”
冯怀瑜心领神会:“孙儿明白。
这就去拟个章程,只说是预缴商税的折算细则,不提荔枝半个字。”
“慢着。”冯仁叫住他,“跟周敬之说清楚,冰窖的账目要做两份。
一份给户部看,全是官面价钱;一份咱们自己留着,按实际成本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