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承没动。
他坐在那,把茶碗端起来,也没喝,在手里转了两圈,忽然问了句不相干的:
“黄管事,你这栈房里头,压了多少货?”
黄管事一愣:“韩主事这话什么意思?”
“我方才进来的时候,打门口那条巷子穿过来,两边仓房的门板缝里瞧了一眼。”
韩承把茶碗搁下,“广货箱子堆到房梁,起码两千件往上。
按冯家往年的走货量,这时候仓里不该压这么多。
海上风浪大,船都出去了,货出不去,钱就回不来。
你刚才说快船都有了去处,那这些货怎么办?搁仓里沤着?”
黄管事脸色没变,可手里茶碗不转了。
韩承接着说:“我不懂你们海商的事,可我在仓部管了二十二年粮秣仓储,账面上的事骗不了我。
船出去了,货压着,那就是银子压着。
银子压一天,利钱就少一天。
你说西洋人签了大单,大单的定金付了几成?
货期定的什么时候?
要是海上耽搁了,西洋人那边违约的罚银谁出?”
黄管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把茶碗往桌上一顿,笑了:
“韩主事,您是仓部的主事,还是兵部的探子?”
“都不是。”韩承摆摆手,“我就是个跑腿的。
可我这趟差事要是办砸了,回去下狱,一家老小饿死。
黄管事,我跟你交个底,我无儿无女,老伴也没了,就剩我一个光杆。
可我要是回去交不了差,户部周郎中得跟着吃挂落。
周郎中待我不薄,我不能坑他。”
黄管事沉默了一阵,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敲,忽然问:“您刚才说,东家点了头?”
“郡公爷在襄阳留了话,让我来广州找您。
这话是襄阳栈房掌柜亲口告诉我的。
您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派人往襄阳递话问。”
“那倒不用。”黄管事摆摆手,“东家做事向来有分寸。
他既然让您来找我,那就是默许了。
可我方才说的也是实话,快船确实紧。不过……”
他顿了一下,“既然东家点头,我们驿站的快马还有一些普通的船队可以供给大人。”
韩承跟着黄管事往码头走,一路走一路在心里默算。
普通的船队,从广州到鄂州,顺水也得二十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