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的旨意,自有朝廷驿传、官仓漕船承运,冯家只是做买卖的,不敢沾皇差的边。”
韩承早料到他会推,也不着急。
从行囊里摸出一锭银子搁在桌上,银锭压着一张盖了户部朱印的租契草稿。
“黄管事放心,不是让白帮忙。
这趟差事,船是我租,人是我雇,荔枝是我押,沿途所有干系全在我韩承一人身上。
冯家只当接了一桩寻常商运,该多少船资,一文不少,我预付三成。
事成之后,再补剩下的七成。”
黄管事的目光落在那锭银子上,又扫过租契。
按市价算,一趟快船从广州到鄂州,租价本就不低,预付三成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麻烦的不是钱,是这差事沾着宫里、沾着杨国忠。
前几日刚接到长安的信,说杨国忠逼着冯家预缴商税,多收了三成,摆明了是盯着冯家的动静。
这时候接朝廷的租船单子,万一杨国忠借题发挥,说冯家交通内廷、插手皇差,反倒惹一身腥。
他沉吟片刻,把银子又推了回去:“韩主事,不是冯家不做这生意。
实在是东家没交代,在下一个管事的,做不了主。
您要是不急,先在广州歇两日,我派人往长安送信,等东家回了话,咱们再谈?”
韩承皱了皱眉。
往长安送信,一来一回就得一个月,荔枝哪等得起?
他知道对方是在拿乔,也知道冯家眼下怕沾是非,便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低了些:
“黄管事,我知道冯家最近难处。
杨国忠在长安盯着,你们怕惹麻烦。
可你细想想,这趟差事是圣人要的荔枝,不是杨国忠要的。
船是户部租的,租契白纸黑字。
官府的印鉴盖着,就算杨国忠想挑理,也挑不到冯家头上。再者说……”
他顿了顿,“我来之前,在襄阳货栈听伙计提了一句,说冯家有快船,逆水也能走得快。
我不求别的,只求最快的船。
荔枝这东西,早一天到长安,圣人就早一天顺心。
到时候圣人念着冯家船快,说不定是好事。”
襄阳那边的伙计嘴碎,果然把不该说的漏出去了……黄管事装作一脸为难:
“不是我不允大人,实在是,现在的快船都有了去处。”
“这……”
黄管事凑上前:“我也给你透个底,前些日子,西洋人来跟咱家签了个大单。
你也知道,海上风浪大,那些快船基本上都走了海运。”
黄管事说完这句,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等着韩承知难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