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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你真想通了再来找我我再将此事上报给圣人(第1页)

一千五百石粮食,足够北庭城吃上一阵子了。何况还有盐和药。这粟特商人来得太是时候了。“开个价。”冯昭道。“麦每石六百文,粟每石四百五十文,盐按斗算,药箱算送的。”冯昭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这个价钱,比战后北庭城里的市价便宜了将近三成,甚至比战前西州的官价还低。“……石掌柜,你这样卖粮,不怕回去跟你东家交代不了?”石磐陀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道:“冯将军,时局……我看得最清。北庭若破,大唐在西域便塌了半边天。到时丝绸之路上,哪还有我粟特人一口安稳饭吃?”冯昭盯着他看了几息。“好。这批粮,我全要了。按你说的价钱,再加两成。我冯昭不欠不明不白的人情,你既是雪中送炭,我不能让你寒了心。”石磐陀一脸惊愕:“将军,这……这不合行规。”“北庭有北庭的规矩。”冯昭说,“你是商人,不赔本便好。我呢,也不打算占你这个便宜。”石磐陀目光闪了闪,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来,朝冯昭深深一揖。“将军高义。石某记下了。”他转身要走,冯昭忽然叫住他:“石掌柜。”“将军还有何吩咐?”“以后每个月,固定送三十匹骆驼的货到北庭。粮食、药材、铁器都行,价格随行就市,但货一定要好。我会让兵曹给你开一份通行文书。”石磐陀愣住了。好一会儿,他那张风吹日晒的老脸上浮起一丝极复杂的神色。“将军是把我这商路,当成了北庭的粮道。”“你也可以这么想。”石磐陀深吸一口气,再次深深作揖:“小人必不辱将军所托。”冯昭送走石磐陀,回了后堂,重新净了脸,换了身玄色袍子。然后让亲兵去请突骑施的叶护。叶护车鼻施进来时,冯昭一眼便看出,这人跟阿史那昕不是一路货。阿史那昕身上那股子阴鸷的枭雄气,此人身上几乎看不见。叶护车鼻施上前一步,右手按在左肩上,微微欠身,用半生不熟的汉话道:“车鼻施,见过大唐郡公爷。”冯昭还了一礼,亲手斟了碗茶推过去。车鼻施坐下,没碰那碗茶。“冯将军,我是来谈正事的。”“讲。”“我侄儿阿史那昕,年轻气盛,听信了吐蕃人的挑唆,才发兵攻打北庭。可突骑施与大唐交好数十年,祖祖辈辈受大唐册封。这仗,打得没有道理,也打得亲者痛仇者快。”车鼻施说着,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竟真有几分沉痛。“他出兵之前,我便劝过。他不听。如今他兵败逃走,突骑施各部人心惶惶。我不愿见突骑施因他一人之错,与大唐刀兵相见,所以瞒着底下人,私自来了。”“你的意思是,阿史那昕打他的,你仍是心向大唐。”“正是。”车鼻施点头,“但如今他丢了半副家底,正是最疯的时候。他若回到草原上,只会更加疯狂地拉人凑马,来日必再犯北庭。”“所以你要我出兵,帮你除了阿史那昕?”车鼻施猛地抬头,迟疑片刻,缓缓道:“不需大唐出兵。只要将军点头,我突骑施各部自会起来,废黜阿史那昕,另立可汗。”“你那想要另立的可汗,是你自己吧。”车鼻施沉默了一会儿,“将军既然看出来了,我也不藏着。不错,我想当可汗。突骑施本是分而为部,合而为国。阿史那昕那小子把咱们拖进火坑,我不出来收拾,突骑施就完了。”冯昭端起茶碗,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你能给大唐什么?”车鼻施似乎早有准备,从怀中摸出一卷羊皮,慢慢摊在桌上。“我若为可汗,愿与大唐签订新约。归还三年前侵占的碎叶川西草场,并交出那支在安西境内劫掠商队的部落首领。再许大唐在北庭以西设两处互市,商队过境,保护周全。”冯昭盯着那卷羊皮看了好一会儿。这条件,对大唐来说几乎不能再好了。他心中却愈发冷静。他放下茶碗,缓缓道:“叶护给出的条件,很动听。可我要的是,日后你突骑施部中,有几人能替你做主。”“将军何意?”“你若能压住部中那些不服你的老贵族,我今日便信你三分。你若压不住,所谓新约不过是一张羊皮,风一吹就散。倒不如,我亲率朔方、旅贲大军,把你们的草场烧了,多建城池,再划几片都护府。如此一劳永逸,岂不更好?”叶护车鼻施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坐在那儿,脊背绷得笔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膝头的袍角。“将军若真要打……”,!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大可以现在就砍了我,带着我的脑袋去祭旗。可将军可曾想过,突骑施各部散在千里草原上,逐水草而居,今日散了,明日又聚。你烧得了草场,筑得了城池,却杀不尽这草原上的人。大唐的兵马再强,也不可能天天蹲在天山北麓喂马。”“叶护说得对。所以大唐从不靠杀尽草原上的人来守西域。大唐靠的是,让草原上的人知道,跟大唐做朋友有肉吃,跟大唐做敌人没命活。”他站起身,走到那卷羊皮前,提起笔来,在羊皮末尾添了几行字。车鼻施凑过去看,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冯昭添的是:另立可汗后,突骑施岁岁朝贡,年年遣质子入长安。其精壮骑兵,战时听凭北庭都护府调遣。违者,以叛唐论。“质子入长安?这……”车鼻施咬了咬牙,“将军,这条件,怕是部中长老宁死也不会应。”“那就让他们去死。”冯昭把笔搁下,坐回主位,神色淡淡。“叶护回去想清楚,我冯昭就守在北庭,哪儿也不去。你真想通了,再来找我,我再将此事上报给圣人。若想不通,便让阿史那昕把脖子洗干净了,等我来砍。”车鼻施走了。他来时带着满肚子的盘算,走时却像被人抽去了半截脊梁。~“将军,叶护这一走,会不会回头就带兵来打?”副将低声问。“不会。”冯昭摇头,“一个能瞒着阿史那昕来跟敌人谈条件的人,没有拼命的胆量。他会回去,会等,等阿史那昕再败一场,他就会把侄儿的人头送到北庭来当投名状。”他顿了顿,转身回府,边走边吩咐:“把石磐陀送来的粮,匀出一半给安西。北庭的城防,照着我的图纸加筑,尤其是南墙,必须在入冬前加固完毕。另外,刘都护的伤怎么样了?”“回将军,刘都护的伤无大碍,只是年纪大了,恢复得慢。他让小人带话,说安西那边若有难处,他这把老骨头还能再走一趟。”冯昭笑了笑:“让他安心养着。安西的事,暂时还轮不到他操心。”副将应声退下。冯昭独自走回书房,关上门,从怀里摸出那封还没写完的家书,就着油灯又添了几行字。写完了,他把信折好,用火漆封缄,交给门外的亲兵:“八百里加急,送回洛阳。”……洛阳。阿圆正蹲在院子里,看冯仁用竹篾编一只蛐蛐笼。“阿叔,蛐蛐都死了,还编这个做什么?”“明年开春还能用。”冯仁手指翻动,竹篾在他掌心弯成一个个规整的弧。“等你阿爹回来,带你去城西的野地里捉几只最凶的,斗赢了给糖吃。”“真的?”阿圆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可阿爹什么时候回来呀?阿圆都算不清他走了多少天了。”冯仁没答,只把编好的蛐蛐笼轻轻放到阿圆手里。院门被叩响,冯玥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火漆封缄的信。“昭儿的信。”她在冯仁对面坐下,把信递过来,“刚到的,八百里加急。”冯仁接过信,就着日光拆开,目光在纸页上快速扫过。“这小子,总算会想事了。”冯玥也笑:“大哥还活着,怕是又要到爹面前炫耀了。”冯仁咋舌:“得了吧,冯朔那小子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后面十几二十个骑兵在追,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喊着是我儿子。当时我的老脸都要被那瘪犊子玩意踩到地里去了。”“爹,朔哥都走了那么久了,您还这么埋汰他。”“我哪句说错了?”冯仁把信塞回封套里,往桌上一搁。“你哥第一次上战场,骑的是我给他挑的青海骢,穿的是太宗亲赐的明光铠。结果呢?手里有弓,被人撵得满山跑。我赶到的时候,他抱着马脖子喊‘我爹是长宁郡公,我是长宁郡公的儿子’。那嗓门大得,对面的突厥人都笑。”“爹!当着孩子的面呢,嘴上也没个把门的。”阿圆听见“孩子”两个字,立刻抬起头来,一本正经地说:“阿婆,阿圆不是孩子,阿圆是好汉。”冯仁和冯玥同时笑出了声。“行,你是好汉。”冯仁朝她招招手,“过来,阿叔问你,你阿爹的信,想不想听?”阿圆眼睛一亮,丢下猫就跑过来,趴在冯仁膝头,仰着脑袋等他念。:()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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