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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这脉怎么了(第1页)

冯仁回到太师府,开始装病。风寒转肺疾,肺疾转痨病,痨病转病危。费鸡师每隔两日便往太医院递一份脉案,脉案上的字迹一次比一次潦草,用词一次比一次凶险。“脉象浮数而促”变成了“脉象微细欲绝”,“风寒入肺化火”变成了“病入膏肓,药石罔效”。太医院的太医们不敢怠慢,每隔三日便来探视一回。每回来,费鸡师都挡在门口,以“怕过了病气”为由不让他们近前,只隔着门帘让他们看两眼。门帘里头的冯仁,脸上的黄蜡一日比一日厚,颧骨一日比一日高,眼窝一日比一日深,咳嗽声一日比一日闷。到了最后那几日,他已经“虚弱”得连咳嗽的力气都没了,只能躺在榻上。喉咙里发出含混的痰鸣声,像一只漏了风的风箱。“费老,今日老夫就算拼死,也要给冯太师号脉!”王太医没办法,圣人下了死命令,这脉必须号,不号不行。费鸡师说:“王太医,这病会传染,你一个月才多少俸禄玩什么命?”我也不想啊,可圣人下令要我亲自把脉,随行的公公都来了……王太医欲哭无泪。豁出去了:“费道长!不是下官不敬你!圣人连下了三道口谕,今日若再摸不到太师的脉,下官这颗脑袋就得挂在太医院门口示众!你说,是你担还是我担?!”费鸡师沉默半晌:“一盏茶。多一息都不行。若是惊了太师,贫道的针可不认人。”王太医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拎着药箱几乎是踮着脚尖蹭进了那间昏暗的卧房。屋里门窗紧闭,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和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榻上,冯仁仰面躺着,盖着一床厚重的锦被。王太医深吸一口气,稳住微微发抖的手。在榻边的圆凳上坐下,伸出三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搭上了冯仁的腕脉。这脉象……浮、迟、沉、数、滑、涩、虚、实、长、短、洪、微、紧、缓、芤、弦、革、牢、濡、弱、散、细、伏、动、促、结、代……二十八种脉象,他摸了四十年,从没摸过这么乱的!这简直不是一个人的脉,而像是有七八个人同时把自己的脉塞进了冯仁的腕子里!乱得一塌糊涂。王太医Σ(っ°Д°;)っ!!!费鸡师:“怎么样王太医?还有救吗?”王太医看了看费鸡师,“我试试。”气沉丹田再次搭上冯仁的脉。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绿。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是恐惧还是困惑的表情上。这脉象太诡异了。王太医猛地缩回手,摔倒在地。“费道长……这脉……这脉……”“这脉怎么了?”“命不久矣,赶紧准备吧。”~兴庆宫勤政务本楼里,李隆基正对着一份河西走廊的军报发呆。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王太医那张灰败的脸,心里咯噔一下。“怎么样?”王太医跪在地上,把方才诊脉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一遍。说到“二十八脉俱全”时,李隆基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再也没有往嘴边送。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高力士。”李隆基终于开口,“传朕旨意:冯太师病体沉重,朕心甚痛。太师一生为国,百年之后当以国礼葬之。着礼部预拟谥号,工部预选陵址,太常寺预排祭礼。太师府一应丧仪所需,由内库拨付,不得有缺。”高力士的拂尘差点又掉地上。预拟谥号、预选陵址、预排祭礼——这是把冯仁当活死人供起来了。“奴婢遵旨。”高力士躬着身子退了出去。太师府里,冯仁从榻上坐起来,一把扯掉额头上那块已经焐热了的湿帕子。活动了一下被王太医按了半天的手腕。“走了?”他问。“走了。”费鸡师掀帘进来,在圆凳上坐下。脸上那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已经收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憋不住的笑。“师兄,你方才那脉象是怎么弄出来的?连王太医那老狐狸都被你唬住了,说什么‘二十八脉俱全,闻所未闻’。我差点没绷住。”冯仁道:“用内劲改变脉络罢了。”两人正说着话,院门被人敲响了。费鸡师赶紧把脸上的笑收起来,重新换上一副愁云惨淡的表情,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去开门。高力士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个小太监,每人手里捧着一只朱漆托盘。“费道长。”高力士拱手行礼,“圣人听闻太师病重,甚是忧心。特命咱家送来这些药材补品,还望太师安心静养,早日康复。”费鸡师侧身让开一条路,引着高力士往正房走。走到门口时,高力士停下脚步,低声问了一句:“太师今日……可清醒些了?”,!费鸡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时醒时昏。醒来的时候也认不得人,只是念叨一些陈年旧事。方才王太医来诊脉,太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高力士沉默了一瞬,然后整了整衣冠,掀开棉帘,轻手轻脚地走进了那间昏暗的卧房。榻上,冯仁依旧是气若游丝的模样。听见脚步声,他微微偏了偏头,浑浊的目光在高力士脸上停了片刻,又移开了,像是没认出来人。“太师,”高力士躬着身子,“圣人命咱家来探望您。圣人说,太师劳苦功高,朝廷一日也离不得您。让您好生养病,朝中的事不必挂心。”冯仁没有说话。“这……”费鸡师解释道:“太师这段时间就这样,怕也是这段日子了。”高力士躬着身子退后两步,朝冯仁行了一礼。……三日后,礼部拟定的谥号送到了兴庆宫。李隆基翻开折子,只看了头一行,嘴里的茶就差点喷出来。折子上拟了三个谥号备选——“文正”、“忠武”、“文忠”。文正排在头一个,那是文臣谥号中最尊贵的,大唐开国以来只给过魏徵一人。李隆基放下茶盏,把折子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提起朱笔,在“文正”两个字上画了个圈。画完搁下笔,忽然笑了。“高力士,你说那老登要是知道朕给他拟了个‘文正’,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坐起来?”高力士在旁边躬着身子,嘴角抽了又抽,没敢接话。“罢了。”李隆基把折子合上,“传朕旨意。冯太师谥号‘文正’,陵址选在昭陵陪葬区,与长孙无忌陵一左一右,陪侍太宗。祭礼按一品大员规格,加一等。”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太师府那边,丧仪准备得如何了?”“回圣人,”高力士躬身答道,“太师府的灵堂已经搭好了,白绢黑幔,挽联三副。棺材停在后院柴房里,费道长每日擦一遍,桐油味已经散尽了。讣告的稿子也拟好了,只等太师咽气便发出去。”……太师府。冯仁问:“老费,信送出去没?”费鸡师答:“早送出去了,估计袁老头应该明日就能到。”冯仁嘿嘿坏笑,拿出不良帅印信、令牌摆在桌上。“就等这老登了。”次日黄昏,长安城东门吱吱呀呀地开了一道缝。一个鹤发童颜的老道士骑着一头瘦驴,慢悠悠地进了城。到了府门外。看着门口挂着的白绫,口中喃喃道:“这小子,装死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他翻身下驴,也不敲门,直接绕到后院围墙外,一提气便翻了过去。冯仁正坐在石凳上嗑松子。面前搁着一碟松子壳,旁边摆着不良帅的印信和令牌,擦得锃亮。“来啦?坐。”袁天罡在他对面坐下,拈起一颗松子嗑了,上下打量了冯仁一眼。“你这副模样,”袁天罡把松子壳吐在桌上,“哪里像个要死的人?”冯仁(lll¬w¬):“你还有脸说我,你面颊都反光,真当我看不出来,你这白胡子是贴的?”袁天罡摆摆手:“咱也别互相埋汰了,说吧。”“第一,交接不良帅,第二等入葬后把我挖出来。”冯仁把不良帅的印信和令牌往袁天罡面前推了推。袁天罡咋舌:“不是,咱们说好的……”“可我‘挂了’。”“那你可以以另一个身份担任不良帅。”冯仁指着袁天罡:“你是不是没玩够?”袁天罡头撇过一旁,“你这说的……我这不是一直在凉州……”“在个屁,你就是没玩够。”袁天罡:“……成吧,别说我不守信。”他一把揽过不良帅印信、令牌:“假尸首哪儿来?”“昨天城南乱葬岗捡,一个冻死的乞丐,身量跟我差不多。我用鱼胶给他捏了脸,又拿药水泡了半个月,保证连仵作都分不出真假。”袁天罡沉默了一瞬,把松子壳丢进簸箕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那小子从小就不按常理出牌。上回你装病,他派太医来摸脉,连下了三道口谕。你要是真‘死’了,他能亲自来吊唁,站在灵堂里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哭一嗓子,然后冷不丁来一句‘开棺’。”:()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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