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若是实在纠结,不如谴那对夫妻上前,我来想办法。”
黄泉诞生以来,还从未有生魂能够登临黄泉殿,由至高无上的上神殿下亲自衡量罪业。
但扶澜最信秦琉了,为他破格也不止一次,两位仙官自己心虚,更是没理由拒绝。
于是那对夫妻携着他们年幼的孩儿,诚惶诚恐地被仙侍带进了庄严肃穆的司命殿。
扶澜整理了仪容,坐在主位。
他的背挺得很直,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显示自己的健壮挺拔,侧边的秦琉看着,压下弯起的唇角。
仙官已经退出去了,扶澜罚了他们一年的俸禄,在两人的强烈要求下,给他们分了坐,往后不用待在一起办公了,也算个皆大欢喜的结果。
仙侍们压着夫妻二人跪在地上,他们经过百年的洗涤,身上的罪业已经洗刷得差不多了,自我意识淡薄,只在强烈的执念下记得,他们是一家人。
扶澜使了些权柄,让他们重新获得刚下黄泉时充沛的情感,他们一瞬间惊慌失措,看到身侧的家人时,失态地抱在一起痛哭出声,以为这里还是人间。
扶澜好奇地看了一会,坐在他旁边的秦琉淡声打断。
他身上浓浓的煞气让一家人无法不注意到他。
“扶澜殿下。”秦琉正色道:“您要如何处置他们?”
扶澜愣了愣,秦琉不是说他来想办法嘛?他看着堂下一家人惊惶不安的脸,只好清了清嗓子:“嗯……你怎么看。”
秦琉几番试探,见他是真的没有主意,不由得好奇。
毕竟一年多以来,光从他手上经手的话本就能看出,扶澜不该是这样不通人事的上神,怎会迟钝至此?
……都怪司命,什么事也不让他碰,这是存心将黄泉共主养废吗?
“……”秦琉没了陪他们过家家的心思,声音也不自觉冷了几分:“你是想要回北河界,还是留在灯河?”
“一样的偿还罪业,据我所知,灯河之畔还缺个划船的伙夫。”
那群高高在上的仙官都不愿意屈尊降贵去划船摆渡,司命先前用纸裁了个小人,灯河汹涌,隔三差五便浑身湿透,得重新再补。
他这话问的是三人中唯一手染鲜血的丈夫。
丈夫受宠若惊,死活想不明白自己一个普通魂魄,是怎么惹上这样位高权重的黄泉话事人们来裁定罪业的。
竟然还给了他选择的机会,丈夫看了看旁边失而复得的妻儿,毫不犹豫道:“我去划船!”
秦琉又看向他的妻子和孩子:“罪业三分,百年作十年,你们是想陪着他偿还,积攒阴德,还是等待轮回?”
这实在是一笔划算的交易,甚至十分仁慈,按黄泉法则,妻子和孩子还需在灯河流离百年才能进入轮回,而丈夫,偿还业债后,亦是再等百年。
秦琉让他们三人平分罪业,一起去划船,不到百年,便能一家人共入轮回。
“殿下以为如何?”
扶澜听得怔愣,他觉得头有些疼,看来自己的确不是处理这些杂事的料子。
他想了想,觉得秦琉说得挺有道理,毕竟是他们自己选的,于是点了点头。
隔日,灯河之畔,摆渡生魂的竹筏拓宽,里头住进了一家三口-
“小殿下有何感想?”
秦琉不放过扶澜脸上任何一处情绪波动,不动声色地试探。
扶澜有些累了,他像往常那样将额头抵着秦琉的肩膀,唇舌间挤出一个简短的音节,示意自己困了想睡觉。
恶鬼叹了口气,他微微眯起眼,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这样的感觉不是一天两天,而是自他待在扶澜身边后,时常会冒出来。
……扶澜到底是上神,上神之躯,怎么能和他们这些凡尘蝼蚁相比呢?
秦琉有些无奈地打消了疑虑,俯身环住扶澜腿弯,将他带回了寝殿。
扶澜身上还穿着他早晨亲自择选的衣裳,腰带已经有些歪了。
秦琉收敛目光,一点点扒下他身上的衣服,将人送进柔软的床榻。
……
扶澜当然不是真的想睡觉,待秦琉将深色遮光的床幔拉严实,他便缩在床榻深处,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