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律说:“参见上神殿下,两名罪仙已经押到,我就先下去了。”
扶澜挥挥手,秦琉为他让出道路。
扶澜背起手,款款走到桌案前,抬手解下了殿中的禁制。
两名仙官立刻跪地参拜,扶澜在他们对面就地坐下,秦琉不知从哪里弄出来一个软蒲团,垫在他臀下。
“说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扶澜对着两位仙官没什么印象,他很少参与他们的工作,这些事以往都是司命负责,包括调和矛盾。
两名仙官跪地不起,垂着脑袋各自禀报,将扶澜从司律那里听的事情经过老老实实讲了一遍,供认不讳。
扶澜点点头,他装作专业,扯过司命案上的一张空白纸张,取了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一对夫妻,妻子和孩子被残害,丈夫为他们报仇……殉情?”
仙官甲和仙官乙纷纷点头,扶澜望着纸上自己的字迹,笔尖停滞在半空。
……殉情?
他在话本中见过这个词汇,不算陌生,但一如年幼时对七情纠葛的懵懂,他直到现在都无法理解这样的行为。
丈夫和妻子,既然能成为一家人,报仇也合乎情理,可妻子已死,丈夫为何也要毒死自己?
扶澜看多了生死轮回,知晓凡人大多是极为惜命的。
墨点晕染在纸上,模糊了“殉情”二字。
扶澜久久沉默,让跪着的甲乙二人感到十分不安,从前司命很少让扶澜理事,他们也是第一次直面这个年轻的上神殿下,尚且不知他的秉性。
“小殿下。”秦琉在满殿寂静中适时出言提醒,将出神的扶澜拉回来。
扶澜短促地“啊”了一声,揉皱了手下的纸张。
秦琉半跪在他身边,替他换了一张纸,低声问询:“拿不定主意吗?”
“拿不定主意,让他们自己解决就好了,只是生事斗殴,总需要惩罚。”
扶澜有些苦恼:“他们为了这个都打起来了,还有谁能解决呢?总不能让司命回来再解决。”
秦琉的意识是让他给个惩罚得了,这些小事,怎么能劳动扶澜的?
这不算什么难事,秦琉心里悄悄唾弃这些仙官,当久了神仙,连人都不知道怎么做了。
他实在是看不过去扶澜凝眉苦恼的样子,放了一盏蜜茶在他手边:“殿下可愿听我一言。”
扶澜端了茶,用亮晶晶的眼睛看向他,像一只寻求依赖的小兽。
秦琉盘腿坐下,睨了一眼对面的两个酒囊饭袋。
“我生前,曾见过凡间县令审理案子,碰巧和这情况差不多,亦是丈夫为自保而斩杀恶霸。”
扶澜放下茶盏,回到了私下里听他将话本的状态,不自觉脱口:“然后呢?是怎样判的?”
秦琉没有细说,故弄玄虚道:“凡间标准,如何与黄泉的相比。不过二位仙官分歧之处,总结来说,便是‘罪业’。”
“这很简单,须知,匪徒身为匪徒,可是今朝只杀妻子二人?”
仙官乙在这时开口,他声音有些颤抖:“小、小仙看过他们死后从凡间递上来的轮回簿,他们之所以是匪徒,便是因为在临县劫财杀人,逃难至此!”
秦琉淡淡道:“那他们杀的就不只是两个人了,罪业孰轻孰重,还用再分吗?”
他用了最理性的一种方法,扶澜趴在案上用余光看着他,肯定道:“那两个匪徒身上的罪业,比丈夫和妻子重。”
仙官甲抬手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他疏忽了,没有去查匪徒的轮回簿,只想着就事论事。
秦琉问扶澜:“小殿下可有头绪了?”
扶澜有些晕,既然罪业不等,仙官乙给出的方案便很好,他正想说直接取用,秦琉不咸不淡地提醒一句。
“依匪徒身上的罪业,重走北河界有些重了。”
他是斩杀百人,罪孽滔天的厉鬼,一进黄泉便出现在北河界最边境的潮崖。
北河界像是一把丈量罪恶的标尺,像他这样罪业深重的,的确该横跨走过。那些罪孽不重的生魂,大多直接出现在北河界中段,以此类推,罪业越轻的,离灯河越近。
凡人一遭,连踩死一只蝼蚁都算罪业,几乎不可能有人能干干净净地下到黄泉,除了那些功德远远大于罪业,抵消过的圣人,才能直接出现在灯河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