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冲动?是欲望,还是某种尚且不明的本能?
他花了几秒压住马上要跳起来的姿势,仍下意识摆出一副乖顺无辜的样子看着她。
“……”
很快的,云琅重新柔和了神色,仍是玩家们平日里最熟悉的那副纵容又无奈的样子,与他轻声问道。
“你就这样来了?贵派长老都不管么。”
“他们也不知道我在哪儿,更拦不住我非要过来。”解佩环不自觉松了口气,得意洋洋地和她晃晃脑袋,像是宣誓,又像在和谁强调:“我就是要和你站在一边。”
云琅瞥他一眼,却是轻笑一声:“还真是年轻人意气用事,知道我要干什么吗?”
“不重要。”解佩环飞快摇头道,“是你就好,做什么都行。”
“唉,那多少也还是要知道一下的,”云琅说,解佩环正等着她说下一句话,却忽然见她转头看向窗外方向,身子浅浅一侧,箭矢擦过肩膀,深深楔
入身后木梁之上。
有人搞事!解佩环反射性就跳起来,结果一双长腿还没迈过去,就被云琅熟练无比地一扯一按,整个人重力一偏,就被压着脑袋按在了地上。
“和你们长老有点私事,你别搀和进来。”她只匆匆叮嘱这样一句,下一瞬便从窗户里轻盈飞了出去,衣摆飘摇,仿佛一拢水中氤氲散开的悠扬墨色,这边的解佩环仍有些恍神的功夫,又隐约听得外面一声压抑闷响,重物坠地,再无其余动静。
云琅重新跳回来,屈膝在窗沿上立着,像是只过分灵巧的猫。
解佩环下意识地没有动,而女人维持着那个姿势,忽然又安静看了他一眼。
——仍是那种令他心脉痉挛的奇妙冲动。
他的呼吸急促了几分,目光也开始变得有些恍惚了,解佩环慢慢咽了口唾沫,如此才勉强维持了几分镇定,故作冷静的问道:“是……有什么事情吗?”
云琅看着他,有点慢的摇了摇头:“应该不算?不过是小友前脚刚来,后脚就有人摸到了这边——”
她轻飘飘地跳下来,走到解佩环的面前,又慢条斯理拎起身前衣摆,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一双眼直直看向年轻男人的眼睛,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缱绻笑意。
在此之前,她从未用过这种眼神看人。
“……”解佩环喉结滚动几下,呼吸节奏也有些乱了。
“小友?”云琅蹲在他面前,忽然歪歪头,对他笑了笑。
她并不多问,只说了两个字。
可这无关暧昧的两个字,偏音调语气又被她放得极轻,听着摩挲绢绸般细细沙哑,落在另一人的耳朵里,仿佛丝质顺着耳廓划入干渴滞涩的喉咙,扯着什么一起在他脑子里勾勾缠缠,又激起几次反射性吞咽的冲动。
那一刻,解佩环的呼吸都不自觉的打着颤。
“什、”他一个词都没能完整出口,硬是咽了一声,才压着嗓子,低低反问:“……什么?”
云琅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地样子,仍然只是笑,十足从容,且游刃有余。
“只是想问……”她漫不经心地停顿一瞬,眼尾堆砌几分散漫笑意,柔声问道,“长老,应该不是被你引过来的吧?”
解佩环反射性打了个机灵,硬是从那种昏昏沉沉的情绪中挣扎出来几分理智,迅速又慌张地摇了摇头:“怎么会!”
他嚷嚷起来,或者说他觉得自己是在嚷嚷的,实则那声音听着和小狗心虚的呜咽哼哼也没什么两样,年轻人的目光试图直视她的眼睛,可对视不过一瞬,又有些开始闪躲着,恍惚起来了:“我……”
他咽了咽,才说:“我来的时候,可是确保了什么人都没跟着的。”
云琅眯了下眼睛,似是对他有些猜测,但还是接着问了下去:“确定过了?”
“当然。”解佩环终于忍不住,有些狼狈的错开视线,低声回答:“我一个人知道你在哪儿就好了,为什么要告诉别人你在这儿?”
他本来很不想和她说这种话,说出口的话,自己在她眼里又得是个什么糟糕又恶劣的德行?
她很好,待谁都好,也是对谁都一样,此前他能保证仗着这个胡作非为,因为还在小虞村的时候、在他不过是个有些喜欢乱来的普通江湖客的时候,仍能坚信她足够慷慨,一视同仁地包容自己的一切。
就像那次风中雾中的重逢,无论如何,她到底还是会来的。
是她的话,就一定会为了自己来的。
可要是和她说出这种话呢……?
即使知道她如今情况特别,即使清楚她现在可能遇到了难处……
——可我还是想着,只有你我二人就好了。
我不坦荡,我不光明,我不够堂堂正正,我所有所有的念头都沾满了贪婪的毒和自私的欲,我求不得这世界万事遂意,只希望这一刻的时间空间只有你我二人,如此,我说什么你都会听,你说什么都只有我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