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归门,阿父分明就在家中,不想见她而已。
今天俨然变身慈父模样,满口成全女儿的心愿,不过片刻功夫,卫家管事便准备好一份出妾书,阿父当场签字画押,笑容满面地把文书交给南泱。
又亲自送出卫家大门。
南泱频频回头打量阿父,卫家之主脸上挂起的笑容仿佛人皮面具。直到坐进车里,她还紧握着薄薄的一张出妾书。
阿娘半辈子蹉跎在卫家后宅,她唯一能带走阿娘的机会只有出嫁。
反复嘱托陆三郎,都没能把阿娘带出卫家。哪怕嫁给了萧侯,母家依旧牢牢拿捏着阿娘卫氏妾的身份。
原以为脱离卫家多么困难……
这么简单便办成了么?
南泱有些恍惚,车里何时多出个人都没察觉。
萧承宴在身边突然开口时,惊得她肩膀一震。
“你家人演戏太精彩,看得入神,忘了吐了?”萧承宴靠坐在车的另一侧。
这辆双马大车正是从山阳郡一路拉回来的那辆,敞阔华丽,坐两个人绰绰有余。但身边多了萧承宴,不知怎么的,南泱觉得车还是不够大,挤得慌。
或许是衣裳的缘故?
两人的衣裳交叠在一处,玄色云山纹袍袖叠上石榴色长裙摆,叠了好几重。
又或许是坐姿?
萧侯坐下自带气势,一人霸占了两人的位置。
南泱被挤去窗边,倒也不介意,往边上让了让,仔细收起出妾书。
“太欢喜,忘了吐了。”
嘴上说起欢喜,情绪这时才后知后觉地跟上,心底密密麻麻地生出许多陌生的欢喜来。
南泱没忍住抿嘴笑了下,小声道谢,“多谢萧侯。”
萧承宴姿态倨傲地坐在车里。
他的腿原本就长,大喇喇地岔开腿,占据了大部分地盘;臂展惊人的双臂也两边伸开,把南泱挤去角落里。
“真不吐了?”萧承宴语气带出点陌生的意味,说不清道不明的。南泱诧异地看他一眼。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前脚出门,又不高兴了?
萧承宴手长,直接伸过来薅一把南泱被姨娘发病咬伤的沾血的肩头布料,长指捻了捻。
“里外几层衣裳都没换,沾着血就出门了。血气冲鼻子,也没见你喊吐?”
“装人头的贺礼匣子就放车里,你一路对着人头匣子去卫家,也没听见你喊吐?”
“这么巧。”萧承宴放开肩头布料,眉眼浮现一丝戾气。
“每次和本侯待一处,待久了,你就想吐?让你想吐的到底是血气,还是本侯?如实说。”
南泱一怔。送命题?
出门就发作?
萧侯想多了吧!
南泱按了按发闷的胸口:“刚才客堂闷得想吐,出门吹吹风好多了。但现在又有点……”
“是么。”萧承宴目光幽幽的,“卫家客堂敞阔,哪里让你闷得想吐了?扯谎也不会扯点像样的?你不妨直接告诉本侯,看到我便想吐。闻到我身上的气味便想吐。”
南泱当真凑近,耸起鼻尖四处闻了闻,没忍住干呕了声,实诚地说:“萧侯身上有血气汗味,确实有点——”
还没说完就被提溜起来,萧承宴给活生生气笑了。
“卫南泱,你有本事,最会顺杆子爬是吧。”
南泱挨着车板坐得笔直,萧承宴的指节一声声地敲另一侧的木板窗。
“怕我,想避开我,又故意接近我。”
“既做出主动接近的姿态,勾勾手指、拉拉手,你以为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