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里安静了一瞬。
景珩没有追问,他当然知道区别在哪里,她怕欠他的,因为欠了就要还,而她靠什么还也很明显。
可她不肯说,他便不再逼。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船要走一个多月,你先住这儿。你的船跟在后面,有什么事让方竹去传话。”
殷晚枝站在他身后,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情绪又翻上来。
她张了张嘴,想问宋昱之的船安排在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但凡敢说,这人绝对要生气。可宋昱之那个身子,她还是有点担心,不知道能不能撑住这一个多月的水路?
景珩声音又响起来。
“在想什么?”
她抬起头。
心里咯噔。
他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来,正看着她目光沉沉的。
“……没什么。”
“宋昱之。”
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明显冷意更甚。
她没有否认,也来不及否认,那片刻的沉默已经替她答了。
景珩看着她。
她坐在那儿,睫毛低垂,脖颈微微绷着。
她在心虚,因为那个病秧子。
他忽然觉得可笑。
他费了这么多心思,从江宁到京城,从船只到铺面所有的一切他都替她打算好了。
她倒好,心心念念的全是别人。
他走过来,殷晚枝下意识想退,后背已经抵上了椅背。
景珩继续逼近,一只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起头。
那双眼近在咫尺,黑沉沉的像深潭里压着暗涌。
他微微用力,带着薄茧的指腹蹭过她唇角,唇上便嫣红一片。
殷晚枝呼吸乱了,她不是没见过他生气的样子在船上,在假山后面,在行宫的廊下。可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他什么都没说,却让她觉得喘不过气。
“殿……”
“孤给你时间,”他打断她,声音很低,“不是让你去想别人。”
他的拇指还停在她唇角,那点温度烧得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她没有,可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
方才那一瞬间,她确实在想宋昱之,在想他的身子能不能撑住这一个多月的水路,在想他一个人站在船头吹风会不会又咳。
脑子里的这些不是她能控制的,可落在景珩眼里,便是另一回事了。
“他待我不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就算没有男女之情,也有恩义在。殿下总不会连这个都容不下吧?”
景珩看着她。
恩义。
她说得轻巧。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回廊里,宋昱之说的那句话,身易移,心却难。
他当时不以为然,现在却不得不承认,那个病秧子比她了解她。
“若孤说容不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