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像眼前这个,跑船出身,一身江湖气,连规矩都不懂。
可昱之偏偏点了头。
她至今记得那天,她把人叫来,想敲打几句,结果这丫头倒好,跪在地上,眼眶红红的,一口一个“婆母”叫得亲热。她还没说什么,她就先哭上了。
哭得还怪好看的。
江氏当时就觉得不对,这丫头,会哭会演,长着张让人心疼的脸。
果然,昱之心软了。
“母亲,她既愿意冲喜,儿子愿意娶。”
就这一句话,她准备了半年的亲事,全泡了汤。
江氏最讨厌的便是这种狐媚子手段。
可昱之自己点了头,她能怎么办?
后来这几年,她搬去别院,眼不见为净。偶尔听人说,这媳妇把府里打理得不错,对昱之也好。
她只当耳旁风。
什么打理得不错,一个跑船出身的女子,能懂什么大家规矩?不过是装出来的罢了。
“你这趟出去,可知道族里闹成什么样了?”江氏开口,声音不轻不重。
殷晚枝垂着眼:“听阿福说了些。”
“说了些?”江氏冷笑,“他们都要逼昱之过继了,你还只是‘说了些’?”
殷晚枝没反驳,只是把头垂得更低了些。
江氏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更旺。
她就这副模样。不顶嘴,不反驳,不解释,就那么低着头站着,一副任凭打骂的模样。
可你要真以为她好拿捏,那就错了。
这种女人,最有主意。
“我不管你这趟出去是求药还是干什么,”江氏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既然回来了,就把心收一收。”
殷晚枝应了声“是”。
江氏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那截露出来的后颈,纤瘦白皙,看着倒真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可她知道不是。
“抬起头来。”
殷晚枝抬起眼。
四目相对。
江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瘦了。”
殷晚枝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说这个。
“在外头吃了不少苦头吧?”江氏语气缓了些,却还是淡淡的,“也是,你从小跑船,什么苦没吃过。这点算什么。”
殷晚枝没接话,这话听着明显是挖苦,但她和这位婆母相处得不多,眼下有点摸不准她的意思。
江氏已经转身回到座位上,冲旁边的婆子使了个眼色。
那婆子会意,从桌上捧起一只托盘,走到殷晚枝面前。
托盘上放着一只青瓷碗,碗里是黑乎乎的药汁,还冒着热气。
“喝了。”江氏说。
殷晚枝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
“补身子的药。”江氏端起自己的茶盏,语气平淡,“我托人寻来的方子,专治妇人不孕,千金难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