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眸,看向她。
她正埋头喝粥,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是要把那点尴尬也一起咽下去。
“这次出去后,”他开口,“我会补偿你。”
殷晚枝愣了一下,抬起头。
补偿?
她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眸子,那眸中似乎一闪而过什么,愧疚?还是别的?
她脑子飞速运转。
这人不会是因为她帮他解毒,然后又照顾他一夜,良心不安,所以想给她点补偿吧?
她心里虚了一下。
那些追杀他们的人,十有八九是裴昭带来的。要不是她招惹了那小子,他也不至于被卷进来受这么重的伤。
可这话她不能说,说了就更复杂了。
她垂下眼,咬了一口野菜。
……不过,好在那帮人都蒙着面,他又不认识裴昭。那就这么着吧,误会就误会了,反正解释起来更麻烦,他说补偿……她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这人穿着粗布衣裳靠在床头,狼狈得很,可那身气度遮不住,先前只觉得自己捡了大漏,现在殷晚枝心里咯噔一下——这人看着就像世家公子。
木已成舟。
她心里叹了口气。
可转念一想,这次她损失惨重,船不知道还在不在,货不知道还在不在,青杏不知道还在哪儿,她自己差点死在江里,他要是真能给点补偿。
她咬了咬唇。
反正她对他说过“心悦”,反正她照顾他一夜是真的,反正他欠她这个人情也是真的。
至于那些小心思……她不说,谁知道?
“补偿什么?”
她问,语气随意得很,像是随口一问。
男人声音沉稳,说出的话却让人如听仙乐耳暂明。
“等人找到我,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殷晚枝眼睛瞬间亮了。
都可以?
她差点脱口而出“那我要一千两黄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行,太直接了。
她现在的人设是“心悦他的小寡妇”,不是“趁火打劫的奸商”。
而且这人身份不简单,万一他记仇呢?万一以后想起来觉得她贪得无厌呢?
得换个说法。
她垂下眼,声音放轻故意道:“说什么补偿……我又不是图你的钱。”
景珩看着她。
女人微微低着头,睫毛垂着。脸颊上沾着一点灶灰,是先前熬药烧火时蹭上的,她自己大概不知道,那点灰落在她眼下,脏兮兮的,狼狈得很。
可衬得她那双眼睛格外亮。
那亮光是听见他说“都可以”时迸出来的,藏都藏不住,她说“不是图你的钱”,可那眼睛分明在说“那你给多少”。
他该觉得她虚伪的。
可此刻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紧抿的唇瓣,看着她手指绞着袖口那点小动作。
他忽然想,也许是自己想得太复杂了。
她只是个寡妇,想找个依靠,想有人疼她。而他恰好出现,恰好长了她喜欢的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