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娘子救命之恩,我不敢多求,只求一件事。”
“什么事?”
“求娘子留我在船上做几日工,不用给钱,有口饭吃就行,等到了绩溪,立马就下船,绝不给您添麻烦。”他有些急切,“我会画画!画人像、画山水、画花鸟,都会。”
他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
“叔父没了,我在绩溪还有一门远亲可以投靠,只是现下身无分文……实在没法子。”
这话说得可怜,殷晚枝原本还要说的话一下子就被堵了回去。
她知道自己不该管这闲事。
可这双眼睛一直在她脑子里晃。
太像了。
像当年那个躺木板上,浑身是伤还抢她馒头的小屁孩了。
她当时也是看人长得好看,这么心软了一下,让他打了五百两的欠条,结果那小子现在成了裴家家主,还不知道要怎么恨她。
殷晚枝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对好看的东西心软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可她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能说出拒绝的话。
“三天,到绩溪便下船。”
少年眼睛一亮捧着碗,抬起眼看她。
“多谢……姐姐。”他喊了一声,声音很带着点怯,“还不知道恩人怎么称呼。”
殷晚枝愣了一下。
姐姐?
这称呼……倒是许久没听人叫过了。
“姓宋。”她说,“叫宋娘子就行。”
裴昭点点头,乖巧得很:“宋姐姐。”
殷晚枝:“……”
行吧。
她没注意到,身侧那道目光冷了几分。
景珩垂眸,看着那湿漉漉的少年,他正仰着脸冲殷晚枝笑,那双眼睛亮得很,亮得刺眼。
他不由心下冷笑。
姐姐。
他喊得倒是比沈珏还顺口。
他目光愈沉收回视线,语气冷冷开口:“绩溪远亲,姓什么?做什么营生?”
裴昭抬头看他,眨了眨眼:“姓周,开画铺的,我画画就是跟周家表叔学的。”
“既是开画铺的,怎不让你跟着学,反倒出来跑船?”少年垂下眼,声音闷闷的:“表叔去年走了……铺子盘给了旁人,我才跟着叔父跑船的。”
话尾一沉,眼眶已泛了红。
他低头喝了口姜汤,借着那股热气压住喉间的哽意。
殷晚枝侧眸看了景珩一眼,这人今儿是怎么了,一句接一句,跟审犯人似的。
她微微挑眉,开口圆了两句。
景珩却别过脸去,不再作声,只是脸色实在难看,跟别人欠了他百八十两似的。
外头雨势愈发大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舱顶,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江水涨得飞快,船已寻了个水湾泊住,缆绳绷得笔直,船身仍被浪推得一晃一晃。
殷晚枝刚寻了处坐下,脚还没来得及搁平,外头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