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也是。娘子脚伤着,又为那堆货烦心,为这点事去问确实不值当。
她转向裴昭,指了指船尾方向:“那间,最里头那个门就是。”
裴昭站在一旁道谢。
抬头对上男人的目光,分明是故意的。
裴昭垂眼,睫毛遮住眼底那点冷意。
又是这人。
从下船到现在,每一步他都挡在中间。
问他话,拦他靠近,把他往最远的地方塞。
裴昭弯了弯唇角。
没名分的野男人,倒是管得宽。
真想杀了他。
……
这一收拾就收拾到很晚。
殷晚枝回到舱房时,腿都快断了,脚踝肿得比白天还厉害,腰也酸,背也疼,整个人往榻上一倒,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直到洗漱完,又擦了药。
她闭着眼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明天得盯着那些衣裳晒,还有那些房契地契,得重新找几个地方藏好,不能全搁在一处,再过两天差不多该到绩溪了,那个叫阿愿的少年得打发下船……
还有那件事。
她把手覆在小腹上,轻轻摸了摸。
昨天夜里那样……应该能成吧?
刘伯说热毒发作后会亏空身子,今天白天看萧行止那样子,确实脸色不太好。
想来能消停几日。
正好,她也得观察观察自己的身体。
怀孕这种事,也不是一次就能看出来的,等到了绩溪转陆路,去雍州还要十几天,只要到地方之前确定下来就行,到时候钱货两讫,也方便跑路。
还不着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迷迷糊糊地想着,明天一定要好好睡个懒觉——
门开了。
殷晚枝听见动静,下意识抬起头,一道黑影立在门口,逆着廊下的光,看不清脸,但她认得那个身形。
“……萧行止?”
他没说话,只是走进来,反手把门带上。
“哐”的一声轻响,门闩落下。
殷晚枝心里咯噔一下,困意瞬间醒了三分:“你……你怎么来了?”
他还是没说话,走到榻边,垂眼看她。
舱内只点了一盏小灯,昏黄的光晕落在他脸上,她这才看清他的神色——眉眼还是那副眉眼,可那双眼沉得吓人,像是攒了一整天的什么东西,此刻终于压不住了。
“你……”她往后缩了缩,“热毒又发作了?”
他看着她往后缩的那一下,唇角动了动,也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嗯。”他说。
声音沉得很。
殷晚枝心里叫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