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为什么?
白天不是已经“解决”了吗?不是已经用规则和言辞,将她从麻烦中摘出来了吗?为何还要在深夜,如此大费周章地亲自来……做这些?
愧疚?
这个荒谬的念头刚一闪现,就被白巧自己狠狠掐灭。阎时怎么可能会对她有愧疚?她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是视众生如蝼蚁的觉醒者。自己受伤,不过是女修争风吃醋下的池鱼之殃,是微不足道的意外。阎时白日的举动,恐怕更多是为了维持药园秩序,或是……单纯厌烦那种吵闹。
那现在这又算什么?施舍?进一步的观察?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属于上位者的……心血来潮?
白巧僵直地躺着,任由那冰凉的灵气在体内流淌、修复、增强。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恐惧、困惑、一丝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楚,还有更强烈的、被彻底掌控、连身体和修为都无法自主的屈辱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能感觉到,那精纯的冰寒灵气,不仅治愈了她的外伤,稳固了她的修为,似乎还悄然梳理了她体内因为胡乱服食低劣草药而积累的杂质和暗伤。身体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充满活力。
但同时,她也感觉到,自己丹田里那缕原本带着她自己微弱特质的气息,似乎被烙印上了一丝极其淡薄、却无法忽视的……属于阎时的冰寒印记。
像是被打上了标记。
治疗和馈赠结束得很快。前后不过几十息的时间。
那清凉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窝棚里重新恢复了浑浊和沉闷。身体的禁锢感也瞬间消失。
白巧猛地睁开眼睛,急促地喘息着,冷汗瞬间布满了额头和后背。
她立刻抬手,看向自己的手指。伤口已经消失不见,皮肤完好如初,连一道红痕都没有留下。她又掀开裤腿,腿上的红疹也完全消退,皮肤光滑。
丹田处,那缕气息明显壮大了许多,凝实而稳定地缓缓旋转着,散发着微凉的、让她熟悉又心悸的寒意。
不是梦。
一切都是真的。
阎时来过。在所有人都沉睡的深夜,像一道无声的幽灵,潜入这最底层的污秽之地,治好了她的伤,甚至……给了她一份“厚礼”。
白巧缓缓坐起身,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身体是前所未有的舒适和充满力量,可心却像浸在了冰水里,冷得发颤。
她不懂阎时。
完全不懂。
那高高在上的冷漠,那偶尔掠过、复杂难明的眼神,那看似无情却总在关键时刻的“援手”,还有今夜这沉默的、带着标记意味的“馈赠”……
她究竟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观察一个挣扎的蝼蚁能带来什么乐趣?在她与林风、与世界之力的博弈中,自己这颗意外的棋子,究竟被摆在了什么位置?
白巧想不明白。
她只知道,这份“恩惠”,比任何责罚都更让她感到不安和……束缚。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望向窝棚外沉沉的夜色。眼神里最后一点因为白日“得救”而产生的微弱波动,彻底熄灭,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和沉寂之下,更加冰冷坚硬的决心。
变强。
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