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树栖这才冷静下来,背后在不觉间出了身冷汗。
“应该是短路,你先回去吧。”昏黄的灯影阑珊,人影在墙边闪动着。
“那你呢?”
“我等接班的人来。”她熟练地从柜台底下掏出应急台灯调试着,根根滑落的发丝从腰间凌空坠落,紧致的颌面下是一具瘦削的身体,柳鹤枝半垂着眼,眼睫如同帘幕般遮掩着那双眼眸。
“我不走,我想陪着你。”话随口而出,夏树栖为自己的话感到惊讶,却不知该作何解释。
好在柳鹤枝似乎也没放在心上,又是一句“随你”,接着将那灯放在她面前。
左手举着电筒,似乎也丝毫不影响右手写字的状态,她镇定自若的继续写着题。
那盏暖黄的光又在下一秒映射在书面,甚至还多了手机灯,照亮了旁边的死角。
她抬眼的瞬间,夏树栖朝她一笑,不是记忆中那种礼貌,刻意,总带着勉强的笑,此刻的笑是舒展的,但她自己或许并没有察觉。
眼睛所看见范围被框定在一方纸页,纷复的画面被黑暗笼罩着,视觉的感知力微微消退。
笔尖在卷面上摩挲,夏树栖察觉到那阵阵不属于自己笔端的声音,不徐不疾,规律而平稳,心也似乎跟着它一起平静下来。
就这样度过了一段静谧的时光,直到交班的人带着修理师傅一同赶到,柳鹤枝趁着间隙去换了身衣服,看见生人自觉尴尬的夏树栖干脆举着手机在门口等她。
在这个她没有涉足过的空间里,灯光照到雪白的墙面上镶嵌着架梯子,直通二层,她好奇打量着,丝毫没有察觉有人站在背后。
“上面是天台,冬天太冷,不适合上去。”柳鹤枝的声音冷不丁从背后响起。
“这样啊,”听她这么一说,夏树栖想象着那露天天台的样子,下意识觉得也许是个半完工的水泥毛坯,堆着些建筑废料,亦或者是光秃秃的一块平台。
但不管怎样,风景一定很好,毕竟走在路上,光是抬头看天空就已经很美了。
一回神,才如梦初醒般补充道:“你收拾好了?那我们走吧。”
“好奇就上去看看。”柳鹤枝直截了当,转神按住侧面按钮,梯子一点点和墙面拉开距离,与地面共同形成一个三角形,人不费力就能登上去。
本着谦让的原则,她想让柳鹤枝先,但见柳鹤枝不动,就以为真只是让自己看上一眼,想着不耽误时间,道了声谢就匆忙上了梯子。
借着月色勉强看清了构造,周围确实简陋,但胜在干净,四周装着围栏,天空也像她想的那样好看,甚至因为少了被包围的束缚后,显得更加广阔无边,承载着自在的气息。
正当她要撤步向下,邻边墙角的灯带接连亮光,铁质镂空座椅和木质长椅环绕圆桌巧妙摆放着。
下面传来柳鹤枝的声音,“你不让位置,我没办法上去。”
夏树栖却误会了她的意思,嘴里边道歉,脚又重新往下伸。
“是让你到天台等我。”柳鹤枝的声音中夹杂着几分无奈。
夏树栖照办,上去后举着电筒给她照路,柳鹤枝攀到一半,又退了下去,再出现时,手里多了件棉袄,夏树栖伸手去接。
那棉袄就那么拿在手里,见柳鹤枝上来也没伸手去要,不知道对方的用意,她也就那么拿着。
“冷不冷?”
夏树栖下意识想说不冷,一是这么多年已经习惯把小事化成没事,二是她自己不好意思承认的——还想再呆一会儿。
可她知道,自己稍稍哆嗦的身体,泛红的手背会被察觉,更重要的是,在不知不觉间,表达真实感受,似乎变得不再那么困难——仅限在柳鹤枝面前,以及自己意识到的时候。
即使没有,只要有柳鹤枝在,最终自己潜在的想法也会被满足,虽然心里感动,但自己的想法真的有这么重要吗?太给人添麻烦了。
几乎同时,大衣裹挟着花香气将她包围,柳鹤枝就这么站在她面前,阻隔着纷乱思绪,她的大脑只剩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