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大礼堂走廊。
会议室大门敞开,冷风顺着缝隙灌进走廊。
乔文栋被两名纪检工作人员架着胳膊往前走,身后还紧跟着一个保护。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几个人走出来时亮了一排,白晃晃的光铺在地砖上。
他的步子跟不上,皮鞋底在地砖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
体表的冷只是浅层感受。真正击溃他的,是心底翻涌的无尽悔恨和绝望。
他想回头看,脖子僵得像块铁,只扭过去半寸就卡住了。
身后的会议室大门,半开着。
那扇门里,是他奋斗半生换来的地位、权力和体面。
是他距离市长宝座仅剩一步之遥的荣耀之地。
门里面隐约还有声音传出来,是那些人说话的嗡嗡声,像另一个世界。
属于他的时代,彻底落幕。
他脑子里,莫名地蹦出早上出门前的画面。
妻子站在玄关处,随口问他晚上要不要回家吃饭。
他当时随口回了一句“看情况”。
现在再想,这句随口的答复,成了最讽刺的玩笑。
不是看工作情况,是人生出了大情况。
他再也回不到那个安稳的家,再也没有寻常的晚饭可吃。
身后几米开外,苗季同被另外三名纪检人员,呈品字形押着。
这人早已没了往日的圆滑精干,双脚拖着地面,根本抬不起脚步。
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眼神空洞呆滞。
往日里在发改系统呼风唤雨、左右逢源的副主任,此刻狼狈得毫无尊严。
两人一前一后,被押着走下楼梯,穿出礼堂侧门。
路边停着两台深色公务车,没有制式警灯,车牌是纪检系统专属号牌。
低调,却比任何警车都让人窒息。
乔文栋被人轻轻一推,坐进第一台车的后座。
左右各坐一名执纪人员,全程沉默,没有多余动作。
他下意识抬眼,望向礼堂二楼走廊的窗边。
一道挺拔的身影静静立在那里。
还是陆云峰。
天光透过走廊玻璃窗落下,铺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