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成的伤亡中九成是伤者,意味着绝大多数在战场上倒下的人最终保住了性命。
这在玄幻的战争中已是极高的存活率,因为在普通战争中,伤亡比往往是反过来——死的比伤的多。
蛮荒的随军医修体系和墨隐从蛮荒后方紧急调运的大量高阶丹药在其中发挥了关键作用,许多在别的战场上必死的重伤,在蛮荒医修的救治下硬是保住了性命,两府的随军医官们对蛮荒的救治体系佩服得五体投地。
当最后一份伤亡统计汇总到蛮荒总督司案头时,钟源沉默了很久。那份名册并不厚,墨隐的民事团队用了整整一个月才将各方数据逐一核实、去重、归档,最终誊抄在这份薄薄的册子上。
可就是这薄薄的几页纸,钟源拿在手里却觉得重逾千斤。
每一个名字他都试图在脑海中对应上一张面孔——那个总是咧嘴笑的新兵蛋子,那个在训练场上把钟进都摔过一跤的老兵油子,那个每次巡逻回来都会给营房里带一包野果子的斥候队长。
有些面孔他还记得很清楚,有些已经模糊了,还有一些他甚至从未见过,只是在上任之初翻阅各营花名册时草草扫过一眼。
他们中的许多人,从入伍到阵亡,他都没有机会跟他们说上一句话。
可他们是他的兵,是他在调兵文书上亲手签下名字后送上前线的人。
他站在舆图前,望着那片被重新标注为“已收复”的广袤区域。
舆图上的标注还是墨隐的笔迹,一笔一画都写得极为工整,墨迹早已干透,在纸面上微微凸起。
他的目光从北往南缓缓移动——宜川府、腾冲府、定霞府,三府与蛮荒交界处那片曾经涂满了代表敌情的红色标记的荒野,如今已被清一色的淡青色覆盖,那是墨隐特意选的颜料,意思是“已平定”。
从最东端的腾冲府边界到最西端的定霞府边界,横跨数千里,纵深数百里,这片被异族盘踞了三十多年、吞噬了上千万人命的失地,终于重新回到了人族的版图上。
舆图上的线条简洁而清晰,可只有站在这里的人才知道,那些线条背后是三年血战、百万伤亡、无数个在篝火旁写家书的不眠之夜。
“呼——”一口浊气自他口中缓缓呼出,在舆图上方的空气中凝成一道极淡的白雾,转瞬便被窗缝中透进来的秋风撕散。
窗外,天池峰上的枫叶又红了,比三年前大军出征时更浓烈了几分,远远望去像一团团凝固的火焰。
他将手中的伤亡名册轻轻搁在案头,指尖在名册的封皮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做一个无声的告别,然后抬起头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定:“战争哪有不死人的。”
“他们的血没有白流,北方已定——三府交界处的邪祟、邪僵、妖兽,经此一役,至少可保五十年太平。”
他转过身来,目光透过敞开的窗口,越过天池峰的红叶与云海,望向南方那道横亘于天际的苍茫轮廓。
那是落霞山脉——蛮荒南面最大、最古老、也最危险的天然屏障。
夕阳正从山脉背后缓缓沉落,将整条山脉镀成了一道绵延无尽的暗金色剪影,山脊上的雪峰在余晖中泛着冷冽的白光,雪线以下则是层层叠叠的原始森林,从墨绿到苍翠再到深黑,随着海拔的降低呈现出渐变的色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