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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9章 赤鸢火矢(第3页)

降头师在阵后等了一会儿,不见一个人回来,通红的眼珠微微眯起。他到底坐不住了,拄着一根乌木杖站起来,亲自督战到阵前,朝那三百弓弩手一挥手:都进去!挨个搜!那两个人受了伤,跑不远!

三百人你看我、我看你,脚下迟疑。他们平日里只练弩,不练刀,论近身搏斗,连普通兵卒都不如。可矮人刚才已经被杀得七零八落,象群也惊散了,这时候阵前再没有挡箭的肉盾,只得硬着头皮往前挪。

天已经微微发亮。被炸秃的树木东倒西歪,焦黑的断桩上还冒着青烟,视野倒比夜里敞亮了不少。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弩手,拨开一截烧断的藤蔓,正伸脚探路,忽然觉得脖子一凉。

那凉意极细,贴着皮过去,像一根湿透的麻线。他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那线就猛地一收——一声脆响,颈骨当场断了,整个人软软栽进泥里,连叫都没叫出一声。

出手的是尹志平。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趴在那截断藤后面,青衫早碎得不成样子,整个后背上横七竖八全是烧伤和钩镰割开的口子,血顺着脊沟往下淌,糊了满背。

可他整个人却像变了一副模样——眼珠通红,呼吸粗重,嘴角绷得死紧,真是从火海里爬出来的疯兽。

刚才那阵火箭来得太密了。

密得不像打仗,像老天爷把一整片火海直接倒下来。尹志平和月兰朵雅贴着粗树干狂奔,借着板根和断崖的死角躲避,可三百张弩、三百发火鸢子,一轮接一轮地泼,根本不给你喘气的空隙。炸开的橘光连成一片,泥浆被掀上半空,碎木和焦土混在一起,真是像暴雨倾盆。

他们躲过了第一轮、第二轮、第三轮,可第四轮来的时候,弹着点忽然变了——不再是漫无目的地覆盖,而是死死咬在他们身前身后,逼着他们往一处挤。

爆炸的气浪把他掀翻,撞在一截烧焦的断桩上,后脑勺地一声,眼前白茫茫一片。

等他回过神来,耳朵里只剩自己粗重的喘气,和火场深处余烬噼啪的轻响。他挣扎着爬起来,膝盖一软又跪下去,手掌按在滚烫的焦土上,烫得皮肉响,他却完全没感觉。

面前是一团还在翻涌的白雾,雾气里散落着炸碎的断枝、焦黑的藤蔓,还有——一片带血的衣服。

就一片。

水蓝色的,巴掌大,边缘焦黑卷曲,沾着泥,沾着血,孤零零挂在一截断藤上,被热气吹得轻轻晃荡。

尹志平盯着掌心里那几片焦黑的碎布,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脑子里走马灯似的,全是月兰朵雅。

他想起刚认识这丫头的时候,她抱着他不撒手,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闷气地说哥哥你要是再出事,月儿就真的不活了。

那时候他只觉得这姑娘黏人,后来他才慢慢知道,这丫头看着大大咧咧,其实满肚子都是心眼。

她扮过猪吃虎,明明一身修为,偏要装成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可怜,缩在他身后扯他袖子,等人欺负到头上了才冷不丁一巴掌拍出去,把人拍得满地找牙。

她还假扮过他,顶着尹志平的名头,那次他真生了气,冷着脸三天没理她。

可她做的那些任性事,一桩桩一件件,哪件不是围着他转?她不喜欢他跟别的女子走得近,明里暗里使过多少小性子,可每次看他为难,就咬着唇把那些话咽回去,硬忍下来。

她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自己闹得太过分,他就会厌烦,她就只能忍,忍得眼圈红了也不肯吭声。

尹志平知道,月儿从来不是个大度的姑娘。草原上长大的女子,爱恨都烈得很,可为了留在他身边,她硬把自己掰成了一副能容人的模样。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真切切地懂了——一个男人头一回遇见心动的人,眼里瞧见的都是对方,可真正能走进灵魂深处的,是那个一心一意、拿命来爱你的。

他脑子里最后定格的画面,是爆炸前的最后一瞬。

月兰朵雅猛地把他推开,然后就是一片雾气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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