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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2章 南国宫阙(第2页)

可他既然打定主意要争这一线机会,就不露半分轻视,当下整肃衣冠,朗声开口,把察合台汗国的图谋,像剥茧抽丝一样一一道来。

据外臣多方打听,察合台跟吐蕃各部私下勾连,想下一盘更大的棋——

那就是:吐蕃先出兵打蒲甘;拿下蒲甘,再打吴哥;转头取大越;最后,拿这三国的地盘,合围大理!

尹志平伸出手指,蘸了御案旁边一盏清水,在桌面上画中南半岛的地形:

陛下请看。蒲甘在西,吴哥在中间,大越在东,大理在北。要是察合台真按这步棋走,整个南宋的西南,全都要变成战场——云南、广西、贵州、四川,全打起来。更可怕的是,他们一旦占了整个东南半岛,就手里有了这里无数的好港口和水军!

到那时候,蒙古水军从南海北上,跟中路、东路的军队南北夹击,南宋在南海的防线,一捅就破!

他声音陡然一沉:

要是这步棋真成了,南宋必亡。陛下,这绝不是吓唬您,这就是嘴唇没了,牙齿就冷;窗户破了,屋子就危险的局面啊!

那皇帝听到这儿,嚼东西的动作慢了下来,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可随即了一声,把一块鱼肉塞进嘴里,含混地说:

宋使这话,朕听明白了。你是说蒙古人要来打我们?嗤——你多虑了。

他一挥油手,满不在乎地说:

你看看我们大越这气候!一年到头又湿又多雨,雨林密得连只鸟都飞不进去。蒙古人的铁甲,穿在我们这儿,不出三天就得生锈!铁锈一沾汗,浑身起红斑、烂皮肉,真是比癞蛤蟆趴在脚面上还难受!

再说,我们这儿山高林密,他们就算打进来了,我们往山里一躲,等蒙古人受不了这气候退走了,我们再出来就是。他们能拿我们怎么样?

尹志平听了,心里暗叹一声。他早料到皇帝会这么说,当下耐着性子,拱手道:

陛下说的,是一时的地利。可地利再险,也不是万无一失的屏障。

尹志平目光像火一样,直视御座:

陛下,外臣早就听说,唐朝强盛的时候,交趾老老实实称臣纳贡,乖得跟孝子贤孙一样;后来唐朝衰落,大越就自立了;到宋朝南渡,虽然国力不如汉唐,可大越还是奉宋廷为正统,不敢公开翻脸。

可现在呢?蒙古崛起,铁骑踏遍漠北、西域,势头这么盛,您朝堂上已经有大臣偷偷主张:与其抵抗,不如向蒙古称臣,年年进贡,还能保住一方平安。可陛下想过没有——连天子您自己都先起了投降的心思,那些大臣又会怎么做?他们不会替陛下守国,只会抢先一步,把陛下卖了,换自己的荣华富贵。上面怎么做,下面跟着学,自古就是这个理。皇上先露了怯,臣子必然先投降,这是招祸的路子。

这话说完,那皇帝脸色微微一变,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被人戳中心事的恼,可又不肯认,只能硬着脖子说:

宋使别胡说!我们大越是那种骨头软的人吗?

尹志平不跟他争,只淡淡一笑,接着说:

陛下息怒。外臣不是挖苦您,是在说这势头。不说人心,单说这气候打仗的事——

他转身一指殿外那密不透风的蕉林:

陛下说雨林的坏处,句句都是实话。蒙古铁甲在这儿必生锈,穿甲的人必生皮肤病,痒、烂,苦不堪言。就算武功再高的人,在这种喘气都带水汽、蚊虫大得像苍蝇的湿热地方,也待不久。这锈甲的麻烦、湿毒的苦头,确实是真的。

那皇帝听得连连点头,以为尹志平是在附和他,脸上不由浮起几分得意。

谁知道尹志平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可——陛下想过没有,要是蒙古人自己不来,却逼着蒲甘、吴哥的兵来呢?察合台用重金收买他们、用部族驱使他们,这些人适应这里的气候,那大越的祸,就不是蒙古铁骑直接南下,而是南边的国家先被吞并,再合围大理,最后——

他一字一顿:

大越,就是那盘子里最后一块肉。到那时候,陛下就算躲进深山,可山外的村寨、港口、盐场,全成了人家的。大越的百姓,十室九空;大越的皇上,就算躲到天上去,也逃不过瓮里的王八——没处跑

这一番话,真是像重锤擂鼓,一下一下砸在御案上。

要知道中亚那么大一片地方,蒙古铁骑不过几万,怎么管得过来?不过是扶植当地豪强,给他们高官厚禄,让他们替蒙古人收税、征兵、镇压百姓。这些人一旦投了蒙古,就是骑在乡邻头上的土皇帝,比蒙古人还狠、还毒。

那皇帝嚼东西的动作彻底停了,把手里半块芒果放下,小眼睛眯起来,沉默了好半天,忽然一拍御案,震得那盘烤鱼跳了一下:

行了行了!宋使这张嘴,说得孤心里发毛,可是——

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红牙,眼睛里浮起一种市侩又狡猾的光:

孤凭什么替你宋廷、替那大理去挡蒙古的兵?你宋廷给我们大越什么好处?!

尹志平心里一沉,已经知道这人不是真不懂,而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他正要再开口,却听那皇帝话锋一转,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一股油腻的暧昧,说:

不过嘛——阮卿前些日子回朝,跟孤提起过你。说你武功高得吓人。

他搓了搓那双油腻的胖手,眼睛里闪过一丝邪光:

孤这儿,倒有一桩折中的买卖。你要是办成了,孤就答应你——在北境悄悄布置兵马,跟大理、宋廷互通消息,一起对付察合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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