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吻落下来时,带着一种女儿家才有的、生涩的怯意。
唇瓣微凉,如春夜落在花瓣上的第一滴露水,触之即散,却又留下了一片清冽的湿润。
尹志平心头猛地一颤。
这场景,太熟了。
熟得他几乎要脱口唤出一个名字。
小龙女!
那一瞬,他仿佛又回到了终南山下,他稀里糊涂地做了那桩事,从此背上了一生都还不清的孽债。
可此刻,当这微凉的、带着女儿家生涩怯意的吻,再度落在他唇上时——
尹志平心中竟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
他一个大男人,被点了穴道,蒙了眼睛,浑身动弹不得,竟也要经历一回当年小龙女所经历的事么?
他心中先是一凛,随即那凛然之意便散了大半,化作一抹说不出的荒唐与好笑。
这里是什么地方?
唐门内院,静室之中,外头守着的是唐门弟子、复夏会、白莲教,里三层外三层,莫说刺客,便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能进这间屋子、与之亲近的,天底下只有两个人。
李圣经的可能性更大些——她知道他与小龙女的过往,以她的性子,怕不是故意要来这么一出,让他也尝尝“被人蒙眼、任人摆布”的滋味,好叫他记住——她李圣经的男人,也只能由她来“摆布”?
至于叶寒笙,当年他化名完颜傲天,行事放浪,那副好色模样,叶寒笙可是亲眼目睹。后来更被欧阳锋一口咬定是欧阳克,他百口莫辩,索性将错就错,愈发荒唐。
他们在沼泽木屋里耳鬓厮磨,叶寒笙见他气血方刚、又逢离别在即,只当他是真的欲念深重,便在那三日里,事事顺着他的心意,予取予求,无有不应。
可二人刚刚大打一场,此刻无论哪个,都不该有这等心思。
然而除了这二人,还有谁能进得来?
这念头刚起,便被另一股更深的感知压了下去。
那指腹柔软如绵,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自他眉骨,缓缓滑向颧骨,再落到他的下颌,最后停在他喉间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痕之上。
那个吻是滚烫的,像寒冬腊月里,刚捧住一杯热茶的手。
那怜惜之意,几乎凝成实质,从她唇渡入他肌肤,丝丝缕缕,如春蚕吐丝,细密而绵长。
那指尖带着怜惜,一寸寸抚过他的旧伤,仿佛在细数他这些年走过的刀山火海。
尹志平只觉胸口那股因二女争执而生的烦闷,竟在这一寸寸的摩挲之中,悄无声息地化开了,散尽了。
他终于体会到了小龙女当年的心境。
那时杨过要下山,小龙女心中藏着对山下世界的万般恐惧,可她终究没有拦他。
因为她知道,那是杨过想走的路。她以生涩的温柔,笨拙地留他,却终究还是放他走了。
那是一种怎样的心意?是明知留不住,却还是想在他走之前,把自己所有的暖,尽数倾注给他。
而此刻,覆在他身上的这个人,也正以同样的笨拙与温柔,小心翼翼地侍奉着他。
那动作,慢得近乎虔诚,轻得近乎战栗。
她先将他的外袍褪下,叠好放在一旁,又将中衣解开,动作极慢,仿佛每一寸肌肤的显露,都是一场需要莫大勇气的仪式。
指尖偶尔擦过他的锁骨,便会微微一颤,像是触到了什么滚烫的东西,慌忙缩回,又终究忍不住,轻轻贴上去。
尹志平从未见过李圣经这般。
那个冷若冰霜、杀伐果决的西夏圣女,她何曾这般小心翼翼过?将一个男人的感受,放在自己之前。
他也从未见过叶寒笙这般。
即便是在她尚未成为无生老母之前。那时的她明媚爽朗,敢爱敢恨,却也从不曾这般柔软、这般小心翼翼地将自己交付给谁。
可此刻,这两个影子仿佛都淡去了。
此刻抱着他的,只是一个女子。一个用尽了全部勇气,才敢跨出这一步的、满腹委屈却说不出口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