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之,若修改一下顺序——趁热泉将散、寒泉未兴之际,你先以寒焰真气将我冰封,携我跃入水中。热泉余威虽烈,却因你携冰甲而入,冰消之时恰可抵消那股燥热,护我心脉;待热泉散尽、寒泉涌起,你本就处在冰封之态,又是以寒焰真气凝就的冰魄之躯,那极寒冷泉对肉身的伤害,反倒不大。”
她顿了顿,指尖在案几的水痕上划出两道交错的弧线:
“你若能撑过这一程,待寒泉彻底涌起之时,你我早已穿过了最窄处。便多一分出去的希望。”
尹志平听完,眼中骤然爆出一团神采:“好一个‘反客为主’!圣经,你这一改,比我那法子强了十倍!”
李圣经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口中却仍淡然道:“强不强,尚需验过才算。你须得先熟悉这冷热交替的时序,方能择机而动。”
一旁赵诚、嵬名仁礼、兀楚三人听了这法子,神色各异。
赵诚那张清癯的脸上,激动与惶恐交织:
“甄将军,李娘子……这法子……端的凶险万分!那热泉沸汤,寒泉砭骨,便是铁打的身子,也难熬过半个时辰啊!”
兀楚亦按捺不住,无瞳的双目“望”向尹志平,沉声道:“不错!某家曾闭气潜入冷泉十余丈,几乎冻毙。你这法子,要以冰封之身抗热后再抗寒,真气稍有不继,便是经脉寸断、脏腑爆裂之下场!”
嵬名仁礼却较二人沉稳。他缓缓抚须,盲眼中是一片深思,良久方才开口,声音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睿智:
“然则,若如李娘子所言,先以冰封抵消热毒,再以寒躯御寒煞,倒也暗合‘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之理。老朽虽不通武学,却也知‘阴极阳生、阳极阴生’之易理。此法虽险,确有成功之望。”
他顿了顿,转向尹志平,拱手一揖到底:
“将军若能脱身,老朽与赵侍郎别无所求,只求将军将我等遭遇,上达天听。宋夏夹击之盟,虽隔数年,然忠臣之气,不可断绝!”
尹志平心头一热,正欲答话,却听赵诚已颤巍巍地解下腰间一枚羊脂白玉令牌,双手捧过头顶。
“将军,此乃老夫礼部侍郎之令牌,上有绍兴十年官家亲赐之印。老夫托将军——若将军能出此绝地,无论如何,替老夫将这令牌与老夫的奏表,送回临安!告诉官家,告诉朝廷,赵诚未负使命,宋夏之盟,确曾谈妥,只恨天不假年,使臣埋骨幽泉!”
说罢,老泪纵横。
那西夏正使嵬名仁礼亦从怀中取出一枚狼头金符,那金符乃纯金所铸,狼眼嵌着两粒幽蓝宝石,触手冰凉,正是西夏枢密院都承旨的信物。
他将金符递与兀楚,由兀楚转呈尹志平,温声道:“将军,此乃夏主亲赐之信物。我嵬名氏一脉,忠魂不灭!”
尹志平肃然接过。
赵诚忽又想起什么,颤声道:“对了,袖儿……袖儿那孩子,可否随将军一同出去?她尚年幼,若留在此处,岂非也要被这鬼地方困死?”
此言一出,石窟中霎时一静。
尹志平与李圣经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忍,却也同样看到了无可奈何。
李圣经轻声道:“赵老先生,非是我等不肯。只是这法子须以寒焰真气冰封,再经半个时辰水下潜行。袖儿年幼,又无半分武功,根本挺不住那冰封之寒与憋气之苦。强行带她,只会令她未出水道,便已冻毙。”
赵诚闻言,如遭雷殛,半晌,方才发出一声极力压制的低咽。
那小女孩程袖儿却懵懂无知,只睁着一双天真烂漫的大眼睛,扯着赵诚的衣角,脆生生道:“爷爷,袖儿不怕冷,袖儿想跟姐姐出去……”
赵诚猛地蹲下身,将她紧紧搂在怀中,老泪滂沱而下,哽咽道:“好孩子……爷爷对不起你……爷爷……”
程袖儿虽被搂得发疼,却乖巧地没有挣扎,只伸出小手,轻轻替赵诚擦去眼角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