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逆旅,光阴过客。
这地底三百丈的幽冥石窟,虽借水龙脉灵气自成乾坤,却终究是天地间一座最为诡谲的牢笼。
尹志平心中已隐隐有了一个更可怕的猜测——他当日斩杀魁婴、一剑洞穿的,只怕并非真正的水龙脉穴眼,而是公输庸以墨家机关为引、人工开凿的一处“伪泉”。
真正的水龙脉,依旧深潜于地底更深处。只要那源头不竭,这方幽冥牢笼,便永远困着这群百年不死的“活死人”,也困着每一个误入此地的闯入者。
李圣经的推算,亦字字叩在尹志平心头。
她言道:此处灵气郁结,压力沉厚,与外界时序迥异。此处一日,外界恐已旬日;此处一旬,外界或已历寒暑。二人若贪恋这“不老”之境,沉溺那水晶葡萄长睡之效,只消再拖得几日,神智便要与这石窟同化,双眼退化如彼等一般,纵有通天之能,也再难忘却归途,永世沦为这“活机器”之零件、厉寒罡丹炉之薪柴。
尹志平默然良久,抬眼望向石窟外那片幽暗,心中翻涌如沸。
——外间还有乌仁图雅!那丫头引唐森与三位长老入了白虎钳羊绝地,生死未卜;唐门那些人,霍昭戴罪之身,唐棠冷刃相向,长老或困或伤,根基动摇;更有月兰朵雅,率着西夏武士与他尹志平亲手调教的京西百战武卒,守在莽山据点之外,初时还能弹压局面,撑得住虞家反扑、唐门内乱,可时日一久,难保不会生变。
一念及此,尹志平只觉一股寒意自脊梁骨直透泥丸宫。
“不能等了,圣经,我们须在最短时日内出去。此处光阴与外间不成比例,我们耽搁不起。”
李圣经侧首望他,见他眸中清明如渊,不见半分昏沉,那颗悬着的心,便悄然落回了原处。
只要这个男人还清醒着,天大的困局,便总有破开的一日。
其实李圣经对尹志平,素来有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笃定。那笃定并非源自他今日的武功与威名,而是源自更早——师傅赫连星野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对她说,她是属于圣子的。
千万不要小看这种自幼的灌输。小龙女被师傅教导不笑、修十二少,便成了那副清冷模样;师傅一句“若有人愿为你而死,便值得托付”,她便死心塌地爱上了杨过。
李圣经亦然——她自小被植入“此身属圣子”的执念,故而在旧都阴差阳错失了身,却在那一瞬的痛楚与悸动中,确认了他的气息——如同冥冥中有一根丝线,将十余年前的诺言与此刻的相逢,牢牢系在一处。
此后她冷眼旁观,见他行事、听他所言、看他眼底那些不属于这世间的光,便愈发笃定:是他,就是他。
且说地底石窟西首那间石室之中。
尹志平与李圣经屏退了众人,只余赵诚、嵬名仁礼、兀楚三人被悄然请来,密议脱身之策。
石门合拢,月魄冷光摇曳。尹志平先将自己心中所想,缓缓道出。
“我方才观那冷热二泉,心中已有一策。”他眸光湛然,声音低沉,“我之寒焰真气,可凝冰。若以此真气,将我自身结一层薄冰,在水中而行;同时将圣经彻底冰封,由我负于背……”
他顿了顿,面上浮起一抹凝重:“只是此法太过冒险。我既要憋气潜行,又要维系周身冰封不散,更要在这三百丈水压之下与激流抗衡,稍有不慎,便是二人同葬深渊。”
李圣经静静听着,那双美眸中波澜不惊。待他说完,她却轻轻摇头,朱唇微启,说出一番恰恰相反的话来。
“尹郎,你这法子,顺序错了。”
尹志平一怔:“哦?”
李圣经伸出素手,以指尖蘸了石壁上渗出的水珠,在案几上画出冷热二泉交替之象,声音清冷如玉磬:
“一旦热泉骤然喷涌,水温瞬息可至沸点,届时你我皆在潭中,逃无可逃。哪怕你有寒焰真气护体,可在水中持续抵御沸汤,那消耗之大,远非陆地可比。真元一旦枯竭,便是你我葬身泉底之时。所以,我们必须尽量延长安全的时间。”
她抬眸,直视尹志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