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志平与李圣经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见了鬼般的骇然。
绍兴十年,岳飞未死,秦桧未发,宋高宗在位,夏仁宗当国——这一桩桩、一件件,皆是百余年前的旧事!
可眼前这老者,分明言之凿凿,神情激昂,绝不像是在说谎!
李圣经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惊涛,又追问了一句:“老先生,你可知……如今外间,又是何年号?”
赵诚侧耳想了想,摇头道:“老夫被困于此,日复一日,早已不辨朝夕,大概过了六年?”
他说着,脸上竟浮起一抹茫然与苦涩。
这老者只道自己被困了“六年”,可实际上,外面的大宋,早已从宋高宗传到了宋孝宗、宋光宗、宋宁宗,乃至如今的宋理宗!一百余年的光阴,便在这一方幽冥石室之中,悄无声息地流尽了!
尹志平心中念头电转,忽地想起方才那倒虹吸漩涡将二人卷入此间时,那股沛然莫御的水力与地脉灵气。
莫非,这水龙脉深处的灵气,竟能令人的寿元、容颜、乃至神智,都在冥冥之中被“定”住了?又或是,这地底三百丈的绝境,自成一界,时光流逝与外界截然不同?
尹志平只觉头皮一阵发麻。他忍不住又望向那躲在赵诚身后的小女孩——她看似不过六七岁年纪,粉雕玉琢,天真烂漫。
可若赵诚所言非虚,她的真实年岁,怕是已逾百岁之龄了!
一个百岁高龄的“女童”,却仍是一副稚嫩模样,这等悖逆常理之事,便是说与天下人听,又有谁会信?
赵诚却不知二人心中惊骇,只当他们是新来之人,不明就里,便又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
“将军与小娘子既是自外来,可知……岳少保如今已克复汴梁否?可知夏仁宗陛下已发兵助我大宋、共讨金虏否?”
他问得急切,那双空洞无瞳的眼睛里,竟隐隐泛起一层水光。
尹志平喉头有些发干。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李圣经却在这一刻,轻轻握住了尹志平的手腕。
尹志平心中一凛,顿时醒悟。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老先生……岳少保与西夏国之事,说来话长。不若老先生先引我二人,去见一见贵处其余之人?”
赵诚连连点头,脸上那股急切之色更浓:“对!对!老夫糊涂了!那厢还有二十余位同僚,皆是随老夫出使的宋廷使臣,以及夏国派遣回访的使节!他们若知有外人来了,定也欢喜得紧!将军,小娘子,随老夫来!”
说罢,他牵起那小女孩的手,转身便朝铜门之后走去。
尹志平与李圣经对视一眼,皆是深吸一口气,提聚真气,缓步跟了上去。
二人心中皆是警惕万分。尹志平血饮剑虽未出鞘,可右掌之中已暗暗攥着一缕寂灭之气;李圣经左手负伤,不能用力,右手却已握紧了秋水剑的剑柄,那柄通体晶莹、长不过三尺的短剑,随时便可化作一道霜华出匣。
穿过那扇半开的铜门,眼前豁然开朗。
却见门后竟是一处极大的天然石窟,穹顶垂下无数钟乳,如獠牙倒悬。
石窟四壁皆被凿出了一间间简陋的石室,石室之中,铺着干草与兽皮,隐隐有人影在其中或坐或卧。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陈腐泥土与草药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赵诚向前走了几步,扬声道:“诸位!诸位快醒醒!有外人来了!是……是大宋的将军!是朝廷派来的人!”
他这一声呼喊,在这幽闭的石窟之中回荡不息。
不多时,便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自各处石室之中,缓缓踱出了二十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