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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8章 论心枷（第1页）

且说尹志平率众人离了唐门据点，一路西南而行，重又来至那残龙卧渊旧日破口之处。

但见千峰如戟，万壑争流，那被撞碎的岩壁缺口，依旧如天神巨斧劈就的一般，森然矗立于莽山腹地。

众人立於缺口边缘，俯身下望，无不骇然屏息。

那头曾搅动地脉、悖逆天理的人脸蜈蚣，五十余丈的庞然躯壳，此刻竟已全然石化，再无半分血肉生机。

它盘曲夭矫，依旧保持着那日撞破岩壁、横跨深渊的“桥梁”之姿。

只是昔日青黑如铁、暗绿幽明的鳞甲，如今尽数化作了一种死灰色的、冷硬如磐石的质感。

一节一节，如龙如蟒，自上方破口处垂落，直抵下方干涸的暗河河床。

日光自破口倾泻而下，照在那石化了的蜈蚣躯壳之上，泛起一片惨白如骨的冷光。风过处，细微的石屑簌簌而落，如亘古巨兽临终时最后的叹息。

石翁一双精光四射的小眼中满是敬畏，“这等庞然巨物，竟真被将军一剑斩了命脉，化作这等死物。当真是……人力胜天，莫过于此。”

铁牛挠了挠他那对招风耳，憨声道：“乖乖，这畜生死了倒还做了件好事。若不然，咱们还得另寻出路。甄将军，咱们这就顺着这石头蜈蚣爬下去？”

尹志平点了点头，眸光沉凝，望向那石化蜈蚣一节节的“台阶”，心中却是百感交集。

当日他与唐森自那虫腹之中九死一生，自这孽龙头顶破肉瘤而出，又自五十丈高空跃下，一剑钉穿那欲遁入泉眼的魁婴。往事历历，如电光石火般在心头掠过。

“走罢。”他不再多言，足尖一点，当先跃上那石化蜈蚣最上一节甲壳。

李圣经一袭黑色劲装，紧随其后。

唐霖、铁牛、石翁三人依次而下。

五人顺着那蜈蚣躯壳，如蚁附膻，步步下行。这五十余丈的石化之躯，攀爬起来竟是出乎意料的稳妥——每一节甲壳皆坚如精钢，且因石化之故，再无半分当日那黏稠腥臭的浆液与倒钩肉刺。

只是那巨虫临死前扭曲挣扎的姿势太过诡异，众人行走其上，便如行走在一头远古凶兽的骸骨之上，四面皆是嶙峋石刺，头顶是漏下的天光，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暗，端的令人心生敬畏。

一落地，尹志平便觉脚下一片干涸龟裂，往日那泠泠水声、砭骨寒气，竟已荡然无存。

他举目四望，心头不由得一阵恍惚。

昔日幽深湍急的暗河，如今竟彻底干涸。河床龟裂如干瘪巨口，向苍穹无声嘶吼。水龙脉已破，灵气断绝，这条亘古长存的地下水道终至末路。尹志平心中猛然一凛——当日他自五十丈高处一跃而下，若无深水卸力，纵是超神之境，也难逃粉身碎骨。

尹志平缓步向前，来至那泉眼旧处。

那股涡旋般的吸力早已消散，唯有丝丝缕缕阴冷的煞气，自洞中袅袅升腾，如垂死之兽最后的呼吸。

“那魁婴……当真死了么？”李圣经悄然立于他身侧，声音清冷如玉磬。

尹志平默然片刻：“此地幽深莫测，那泉眼直通水龙脉深处……”

他顿了顿，眸中寒芒微闪：“但魁婴失了根本，又被我‘寂灭陨’一剑重创，何况它本就是怨魂与虫躯缝合的怪物，灵气一散，便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断无生理。”

李圣经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她素来信他，此刻见他语气笃定，心中那点隐忧便也暂且放下。

众人顺着干涸的暗河河床，一路向南而行。

这一路，景象之诡异，端的是令人毛骨悚然，却又暗合天地至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