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太监挥挥手,“你长没长眼睛,快给咱家打点热水,再把你们妈妈喊来,把她拖下去打,要死的身体不舒服还来见客。”
燕姑自知最近的身子一时好一时坏,本应该叫个郎中好生调养。只不过她手头一直不宽裕,上好的中药又贵的吓人,并且生了病,院里规矩是不能接客的,她也会断了钱财来源。
没有这基本来源,且平日给赏的恩客也都是看在她的身体和样貌,生了病,还有谁会接济?谁都怕是那种花柳病,不躲她远远的才怪。
她明明心里巴不得离开,偏偏还记挂着那赏钱,自己拖着个病躯在这儿喝了好几杯酒,一直强撑着侍奉。若是就这样走了,岂不等于一切白瞎。
金银可再得,时间却不等人。吃花饭的姑娘,谁都想趁着年轻貌美,多攒点傍身的银两,日后也不至于半生凄凉。
燕姑想到这儿,掏出手帕抹了抹唇边,瞬间换了一副神色,哭求着摇头。
“大人,您请饶了我罢,奴家今日身子的确不爽快,全没当回事。一心只想着伺候您吃酒,心诚的很,这才冒犯了大人,实属无意。”
刘太监颇为不耐烦,一甩拂尘扬起了一地灰土,“放屁!便是旁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没有这样的胆子,敢对杂家如此不敬。素日听闻群芳院待人最是和善,怎么你竟如此嚣张?真是反了大天!”
他扭头看向发怔的芸翎,心里怒火更甚,“还愣在这做甚么?莫非要咱家亲自动手?快带下去打啊!”
芸翎心里想笑,却又不好笑出来,跑出去叫人喊莉娘,又叫了几个小厮进来拖燕姑出门,慌忙间余光瞥到墙根下的月季花,好像又蔫了一盆。
燕姑的裙角拖在泥地上,被人脏兮兮的踩来踩去,皱成一团脏布。
她自视甚高,从未这样落魄丢脸,不禁有些生气,森冷的眸子狠狠的哙了一眼旁人,目光如鹰一般锐利。
“燕姑姐姐,劳烦你。。。”几个小厮年岁小,害怕燕姑的暴脾气会沾惹上自身,又恐惧于刘太监的训斥,颤颤巍巍的去扶她,惶恐不能自持。
“我自己会走。”燕姑一把挣脱他们的双手,恨恨的瞪了一眼芸翎,踏步走了出去。
莉娘穿着一件海棠花鸾尾长裙,是刚新买的料子,裙摆拖地。听闻这边吵闹,慌忙提溜着裙角跑过来,一不留神被门槛绊倒,跌了个大跟头。
她忍着脚痛,叫了柳絮、新来的花娘春晖、银杏三人,好脾气的侍奉刘太监洗了脸,又客客气气的赔笑,倒贴了一些上好的女儿红,这才将这阎王爷送走。
莉娘用手帕擦着香汗,身上忙的细汗缠身,感觉衣服发粘,让她十分不爽快。眼睛瞪得如鹰一般,低声怒斥道:“燕姑人呢?她作了哪门子死,身上不舒服还敢去接客?”
“花妈妈赎罪,小的们实在不知。只听她说是肠胃不适,昨晚贪凉吃了几口冷酒,这才导致反胃呕吐。还请妈妈示下,这刘太监要求的棍棒,是打还是不打?”
“打甚么打。”莉娘揉了揉脚踝,呲牙咧嘴的坐下,眉梢逐渐舒展,眼眸间自有一股半老徐娘的风韵。
她方才跌了一跤,现在脚涨肿的发痛,皱眉道:“这刘太监不过是宫里一个贪财好-色的小内官头子,给点钱也就糊弄过去了,他得了那些的好处和陈年的女儿红,嘴上还说打,指不定心里有多美哉。
这般人最是见色忘义,又有着许多怪癖,全是记吃不记打的玩意儿,等下回来了,还是会叫燕姑陪吃酒,打坏了便是我们的错,你只瞧着罢。”
小厮们弯腰奉承,狗腿似地笑着附和:“妈妈这般聪慧过人,考虑周到,小的们自然比不得。我们年纪尚小,诸多事还要妈妈多多提点。”
莉娘满意的一笑,正要说话,突然瞧见柳絮蹑手蹑脚的贴着墙根跑过去,手里抱着一个暗红色的花盆,弯腰憋气,小鸡崽儿一般,唯恐被她发现。
“干嘛去,厨房没活了?你要上哪儿去?”
柳絮浑身一震,吓得差点一下子坐在台阶上。
“厨房有新厨娘们帮厨,走我一个不打紧。今儿客官多,眼见着菜食都没了,我去市集买些菜来。”
“放你娘的屁!”莉娘一向心直口快,此话一出,引得身边的小厮低头掩笑,又不敢笑出声。
莉娘冷哼一声,“你上集市买菜,手里却抱着花盆?平日里不爱念书也就罢了,为娘只当你没那个脑袋。如今连撒谎也不动动脑子,这么痴傻,以后岂不被人家耍弄?”
“妈妈,你怎么还扯到那去了,我还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