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延龄是他的女婿,徐文爵是他的儿子。
论起来,这是实实在在的姻亲关系。
如果他愿意低头,愿意服软,愿意交出那些见不得光的产业,也许……也许常延龄会看在亲戚的情分上,在稷王面前替他美言几句,放他一马?
徐弘基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神闪烁不定。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在他心里盘旋不去。
可每一次他想要下定决心,心底又有一股倔强的怒气涌上来,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他徐弘基,堂堂魏国公,世袭罔替的勋贵,南京守备勋臣之首,什么时候沦落到要向自己的儿子和女婿摇尾乞怜的地步了?
他想起当年,常延龄娶他女儿的时候,不过是个不起眼的怀远侯,在南京勋贵圈里根本排不上号。
那时他徐弘基是高高在上的魏国公,常延龄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地行礼。
可如今呢?
常延龄成了稷王跟前的红人,手握新军,连魏忠贤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而他徐弘基,却成了一个四面楚歌的困兽,连最后的退路都被堵死了。
风水轮流转,转得也太快了。
徐弘基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裹着寒意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他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空,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激烈地交锋。
一个声音说:低头吧,命比面子重要。
只要能保住魏国公府的爵位,只要能保住自己和家人的性命,低头算什么?
韩信尚且能受胯下之辱,我徐弘基为何就不能向自己的女婿低个头?
另一个声音却说:不能低头!一旦低头,就什么都没了。
那些田产、那些银子、那些经营了几十年的关系和势力,全都要交出去。
到时候,你徐弘基还算什么魏国公?不过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废物罢了!
两个声音互不相让,吵得他头疼欲裂。
“父亲?”
门口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
徐弘基回头,看到徐允爵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参汤,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父亲,夜深了,您还没歇息。儿子让人熬了碗参汤,给您补补身子。”
徐允爵走进来,将参汤放在书案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上那封信。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信上的内容,他大致能猜到——是关于他那个好弟弟的消息。
“父亲,”徐允爵试探着开口,“您……是在想二弟的事?”
徐弘基没有回答,只是端起参汤,慢慢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