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帝都了。今日,十月初一。”
一语落地,风寂人静。
今日十月初一。
明日,十月初二。
便是文德帝禅位于新君赵嘉佑的大典正日。
一日之差,时序既定,天命难移,大局已定。
所有挣扎,所有隐忍,所有不甘,终究无力回天。
整支使团在原地短暂驻足片刻,整理衣冠,收敛风尘,压下满心翻涌的万千心绪,而后重整队伍,策马扬鞭,朝着帝都城门稳步而去。
越靠近帝都,越能清晰感知整座王城压抑到极致的诡异氛围。
往日的大易帝都,素来是九州第一雄城,四海辐辏,商贾云集,车马川流不息,市井喧嚣繁华,十里长街歌舞升平,百官往来衣冠楚楚,百姓安居其乐融融,处处是盛世王城的恢弘气象,烟火盛景。
可今日的帝都,全然褪去了往日的繁华热闹,整座城池被一层厚重,沉闷,压抑的低气压牢牢笼罩,无声无息,却压得全城人喘不过气。
禅位大典前夕,朝野动荡,人心惶惶,风雨欲来。
自几日前文德帝退位诏书昭告天下,举国震动,四海哗然。
短短数日时间,帝都风云剧变,朝堂暗流汹涌,世家,官员,市井百姓,三类人,三种心境,百态众生,尽数写尽乱世王朝的苍凉末路。
帝都世家勋贵,最为敏锐通透,最懂朝堂权术,时局利弊。
百年世家根基深厚,根深蒂固,深谙王朝更迭,皇权交替的生存之道。
在他们眼中,文德帝禅位,不是君王屈辱,王朝衰败,而是新一轮权力洗牌,资源重置的绝佳契机。
老帝退位,新君登基,朝局必改,官职必调,派系必换。
故而一众世家大族闭门低调,不议朝政,不发怨言,冷眼旁观时局变幻。
家中子弟收敛锋芒,静待新君登基,暗中打探朝堂风向,盘算站队布局,只求在新朝站稳脚跟,保全家族,博取新的荣华富贵。
他们无半分感念文德帝勤政爱民,忍辱护国的仁德,无半分山河割裂,家国受辱的悲愤,心中唯有私利权位,家族兴衰,冷漠通透,世故凉薄。
帝都文武百官,心境则截然相反,撕裂成两派截然不同的状态。
一派是常年依附东宫,追随储君赵嘉佑的年轻官员,新晋官僚。
他们早已押注新君,日日期盼皇权更迭,盼着新朝新气象,盼着一朝天子一朝臣,盼着自己能借新君登基之机,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大典在即,这群人神色雀跃,私下暗自庆贺,奔走相告,眼底满是期待与野心,早已迫不及待想要迎接新君临朝。
另一派,是追随文德帝数十年,深受君恩,忠于旧主的老臣,重臣,肱骨贤臣。
他们看着文德帝少年登基,勤政一生,爱民一生,操劳一生,看着这位仁君兢兢业业守护大易数十年,从未有过半分懈怠苛政,从未负过江山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