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坐马上,脊背始终挺直如松,纵然周身疲惫入骨,双腿早已被马背磨得酸涩麻木,双眼因连日熬夜赶路布满红血丝,眼底盛满疲惫倦色,却始终目光坚定,神色肃穆,时时注视前路,时刻把控行程。
旁人尚可趁休整间隙闭目小憩,他却不行。
无数个赶路的间隙,他总是独自勒马停驻于道旁,望着南北连绵的山河大地,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沉重与悲凉。
这一路南归,踏过的每一寸土地,皆是大易故土;吹过的每一缕风,皆是大易长风。
可北疆半壁山河,已然彻底划归魔域,从此南北分疆,山河割裂,故土沦为敌域,疆土不再完整。
他一路行,一路看,一路痛。
看遍野荒芜民生凋敝,看边境山河残缺破碎,看万里江山满目疮痍,心底的屈辱,悲愤,不甘层层堆叠,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何吕紧随施彰身侧,一路随行相伴,心境与施彰别无二致,甚至更为直白炽热。
他年轻几岁,风骨更烈,忠义之心更为滚烫,这般丧地辱君的奇耻大辱,日日凌刮他的心肺。
无数次策马狂奔的途中,寒风扑面,尘土迷眼,他望着前方遥遥无期的帝都方向,心中既有近乡情怯的忐忑惶恐,又有归朝复命的沉重煎熬。
越靠近帝都,他心底便越是酸涩压抑。
他们带回帝都的,不是邦交和睦的喜讯,不是开疆拓土的伟业,而是丧地半壁,君王退位,山河割裂的屈辱噩耗。
他们是满载耻辱而归的使臣,是亲眼见证家国落败,君主受辱的见证者。
一路风霜,一路沉郁,一路无言。
数百人的使团队伍,绵延一里,车马萧萧,人声寂寂,无一人谈笑,无一人喧哗。
唯有萧瑟秋风呼啸不息,马蹄车轮滚滚不绝,衬得整条千里官道愈发苍凉肃穆。
白日追风赶月,夜里星火随行。
整整六日六夜,日夜兼程,风雨无阻。
第六日午后,夕阳西垂,漫天金红晚霞铺洒天际,染红了前路绵延的官道尽头。
遥遥前方,终于浮现出帝都巍峨壮阔的轮廓。
青砖古城绵延千里,巍峨城墙高耸入云,城楼飞檐错落,旌旗隐约可见,熟悉的帝都烟火,万里王城气象,终于映入众人眼帘。
半月出使,魔巢周旋,六日狂奔,遥遥千里,他们终于回来了。
这一刻,整支疲惫到极致的使团,所有人紧绷了数日的心弦,骤然轻轻一颤,眼底瞬间涌上温热酸涩。
近乡情更怯,归城泪欲垂。
纵使带回满身屈辱,满心疮痍,可这里,终究是他们的家国故土,是大易王朝的根基所在,是他们世代效忠,守护,眷恋的万里帝京。
施彰勒紧马缰,骏马长嘶一声,稳稳驻足。
他抬眸静静凝望那座屹立百年的帝都王城,眼底疲惫,沧桑,悲愤,酸涩层层交织,胸口剧烈起伏,压下连日赶路的疲惫,压下心底翻涌的悲凉,沉声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