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言!”
“圣上禅位,朝堂更迭,乃是天大的社稷要事,国运大事!
是你一介后宅妇人,能够随意妄议,随口夸耀,私相议论的吗?!”
骤然的厉声训斥,瞬间让暖阁内欢喜雀跃的氛围彻底凝固。
钱二夫人身子猛地一僵,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尽数褪去,心头一慌,背脊微寒,瞬间收敛了所有得意雀跃,手足无措,局促不安。
她连忙松开握着女儿的手,垂首敛目,姿态恭谨,喏喏连声,不敢抬头:“是……母亲教训的是,儿媳失言了。”
片刻局促之后,她依旧心底有些不服气,小声辩解,带着几分妇人的小心思:
“母亲,儿媳知晓分寸的。
只是这暖阁深处,后院内室,皆是咱们自家人,并无外人伺候,无人在外偷听,私下说说罢了,不会传出去惹是非的……”
在她看来,自家女儿即将成为皇后,乃是天大的喜事,家族盛事,私下欢喜几句,感慨几句,并无不妥,实在算不上过错,只觉得婆婆太过严苛,小题大做,过于谨慎。
可二十年为人儿媳,侍奉婆母的阅历,让她深知眼前这位老夫人的手段与威严。
钱老夫人执掌钱府数十年,稳住家族内宅,打理朝野人脉,躲过数次朝堂风波,保全世家鼎盛,心思深沉,眼光毒辣,虑事周全,从无差错,是整个钱府真正的定海神针,主心骨。
钱二夫人纵然心底略有不甘,略有委屈,也万万不敢当面顶撞,肆意违逆,只能乖乖垂首,收敛心绪,静待训示。
钱老夫人眸光沉沉,冷冷扫过她一眼,眼神通透锐利,一眼便看穿她心底的浅短思虑,侥幸心思,语气愈发严肃,语重心长,字字警醒,句句真切:
“糊涂!
妇人之见!”
“世间从无绝对密闭的高墙,更无永远不传的闲话!
这深宅大院,富贵府邸,看似静谧安稳,无人窥探,实则处处耳目,步步风波!”
“今日你在自家后院随口夸耀,妄议君上,私论朝局,心存侥幸以为无人知晓,明日这番话语,便能传遍整座钱府,传遍文昌坊,甚至传入朝堂耳目,传入宫中!”
“到时候,祸从口出,罪由言生,非议君上,妄议朝纲,攀附皇权,骄矜自满,任意一条罪名落下来,不仅毁了你自身,更会毁了宝来的前程,毁了整个钱家百年基业!
你担得起吗?!”
一番话,铿锵有力,直击要害,瞬间击溃了钱二夫人心底所有的侥幸与浅短。
钱二夫人浑身一震,彻底幡然醒悟,满心惶恐,连忙深深垂首,恭敬认错,态度诚恳至极:
“儿媳愚昧,目光短浅,心存侥幸!
多谢母亲提点教训,儿媳彻底知错了!
日后必定谨言慎行,恪守本分,绝不妄议朝局,绝不肆意张扬,绝不口无遮拦!
绝不敢再为宝来,为家族招惹半点祸端!”
见她真心认错,彻底警醒,钱老夫人眼底的厉色方才缓缓褪去,周身威严气场稍稍柔和下来。
她缓缓转头,目光落在一旁静静伫立,垂眸沉默,全程淡然不语的钱宝来身上。
少女身姿亭亭玉立,沉静温婉,自始至终未曾插话,未曾雀跃,未曾得意,听闻即将封后的天大机缘,依旧神色平静,心绪沉稳,不见半分狂喜躁动,远超寻常闺阁女子的沉稳心性。
老夫人眼底瞬间掠过满满的欣慰,欣赏与笃定,语气也彻底温和舒缓下来,语重心长,细细叮嘱:
“老二媳妇,你要牢牢记住。”
“我家宝来,自幼命格贵重,教养绝佳,心性通透,如今更是即将入主中宫,贵为一国之后,身份尊贵,系家族荣辱,牵朝野目光。”
“她越是临近尊位,越是身份贵重,便越是树大招风,越是身处漩涡,越是步步凶险。
深宫苑囿,帝王枕边,朝野人心,从来都不是等闲之地,荣华富贵之下,皆是刀光剑影,权谋算计,步步惊心。”
“你身为她的生身母亲,是她最亲近的人,也是最容易拖累她的人。
往后务必收敛心性,戒除浮躁,谨言慎行,低调守拙,安守后宅本分,不可张扬跋扈,不可妄议朝政,不可肆意炫耀。
万事以宝来前程为重,以家族安稳为先,万万不可因你的浅薄言行,拖累我钱家,毁了我宝来的一世尊荣!”
这番叮嘱,字字真切,句句长远,藏着老夫人数十年阅尽风雨的通透智慧,藏着对嫡孙女极致的疼爱与周全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