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内,依旧是连日来沉沉的死寂与压抑。
天光暗沉,殿宇清冷,檀香袅袅却驱不散满殿的悲凉。
文德帝端坐龙椅,连日操劳,心神俱疲,眼底布满浓重红血丝,面色憔悴苍白,鬓边白发愈发刺眼沧桑。
前些时日,败讯接连,山河破碎,将士殉国,朝野惶然,桩桩件件压在他心头,早已耗尽了他半生的精气神。
他正执笔批阅寥寥残余奏折,指尖微颤,心力不济,满身皆是中年帝王的疲惫与苍凉。
当内侍双手捧着绝密加急奏书,躬身恭敬呈上,低声禀报:“陛下,北境魔域,我议和使团八百里加急密信,施彰,何吕二位大人亲笔,十万火急!”
文德帝执笔的指尖骤然一顿,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北境议和一事事关大局,社稷存亡。
他抬手,缓缓接过那封封缄严密,盖着使臣官印,沾染北境风霜寒气的密信。
指尖触碰信纸,冰凉刺骨,一如此刻摇摇欲坠的大易江山。
文德帝敛尽心神,沉下眉眼,缓缓拆开封缄,铺开信纸,字字句句细细阅览。
起初,文德帝神色平静,眉目淡然,尚且带着一丝期盼,期盼魔域能应允此次议和,止戈休战,保全残国。
可当视线扫过魔域唯一议和条件——文德帝退位,禅位于太子一行字迹之时!
轰!
文德帝浑身骤然一僵!
手中狼毫笔“啪嗒”一声,骤然从指尖滑落,坠落在玉砖地面,墨汁四溅,污了光洁的青玉地砖,一如破碎零落,再难周全的大易山河。
他瞳孔剧烈收缩,眼底瞬间布满难以置信的震惊,错愕,骇然!
一遍,两遍,三遍……
他反复细读那一行诛心文字,字字如刀,句句刻骨,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剜着他的五脏六腑!
刹那之间,无尽的震惊,屈辱,愤怒,悲凉,错愕,心寒,万千情绪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沉稳自持!
文德帝端坐高位数十年,执掌大易半生,守土安民,勤政守成,一生无大过,无苛政,无暴君之行。
他可以接受割地,可以接受纳贡,可以接受赔款,可以接受疆域平分,可以接受举国休养生息。
他早已做好背负千古骂名,独自承受战败屈辱的所有准备。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魔域狼子野心,阴毒至此!
不要地,不要财,不要物,不要贡!
偏偏要逼他退位,逼他禅位,逼他自毁帝王尊荣,亲手终结自己的帝王生涯!
这哪里是议和!
这是逼宫!
是辱君!
是架空大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