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朝野安定、百姓归耕、军队休整、国力复苏,休养生息数十年,待我大易重整军备、培育新锐、积蓄国力、有与魔域分庭抗礼、一战抗衡之力时,再徐图后计,步步谋划,收复失地、重整山河、再兴大易!”
一番话,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利弊分明、进退有度。
字字句句,皆是残酷时局下最理智、最清醒、最务实的抉择。
话音落定,紫宸殿彻底陷入一片死寂。
无人说话,无人反驳,无人赞同。
所有人心中都无比清楚——所谓议和,所谓划疆分治,说到底,就是认输,就是退让,就是臣服,就是以半壁江山求和苟存。
这是最体面的说法,也是最狼狈的结局。
在场文武皆是饱读诗书、深谙朝堂规则、通透世事人心的人中龙凤,谁听不出这一番慷慨稳妥的谏言背后,是堂堂大易皇朝放下天朝上国的傲骨、向邪魔外道低头认输的屈辱妥协。
可无人敢开口斥责,无人敢站出来反对。
实则,满朝文武,大半人心底早已生出议和苟存的念头。
连日败讯连连,疆土接连沦陷、名将接连殉国、精锐接连覆灭,所有人都清楚知晓,大易早已无力再战,继续硬拼,只会国破人亡、彻底覆灭。
私下府邸私谈、朝堂耳语之间,无数臣子早已暗自萌生停战求和的心思。
可无人敢当众说出口。
他们是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的朝堂臣子,是读圣贤书、守忠义道的儒士文官、戍土武将。
一旦公然提议向魔域外敌议和,便是软弱怯懦、丧权辱国、通敌误国,会被载入史书、遗臭万年,会被天下百姓唾骂千年、被后世子孙诟病百世。
谁都想要保全家国,谁都想要保全苍生,可谁都不敢背负千古骂名。
所有人都揣着心知肚明的退路,却人人缄口不言、人人明哲保身,把最难的抉择、最屈辱的担子,死死压在帝王身上、压在国运之上。
可如今,是当朝储君、未来帝王赵嘉佑,当众道出了所有人不敢说、不敢言、心知肚明却讳莫如深的唯一生路。
储君开口,便不是臣子私议的奸佞之言,而是为国存根、为族存火的社稷之谋。
一时间,满殿文武神色各异、面面相视、心神复杂。
有人眼底悄然松了一口气,暗暗庆幸终于有人捅破这层窗户纸,避免举国殉亡的绝境;
有人面露愧色、心生屈辱,身为大易臣子,竟要眼睁睁看着王朝向魔族低头,心中满是不甘与酸涩;
有人沉默叹息、满心无奈,知晓这是唯一活路,却难掩山河破碎的悲凉。
所有人都默默闭上了嘴,无人附和、无人辩驳、无人谏言。
偌大紫宸殿,数百朝臣,尽数缄默,齐齐将目光重新汇聚于御座之上的文德帝身上。
所有压力、所有抉择、所有屈辱、所有国运重担,一瞬间尽数落于帝王一人肩头。
文武屏息,静待圣裁。
御座之上,文德帝久久沉默不语。
他双目沉沉,怔怔望着阶下从容立立、神色坦然的太子赵嘉佑,心口像是被千斤巨石死死压住,窒息、酸涩、痛苦、屈辱、不甘、无奈,万般情绪翻涌交织,撕碎五脏六腑。
他听懂了赵嘉佑所有的深意与隐忍。
太子不是怯战、不是懦弱、不是贪图安稳,而是看得清大势、拎得清轻重、分得清存亡利弊。
主战,是一时风骨、一时忠义,换来的却是大易灭国、人族覆灭、宗庙倾覆、万民屠尽的彻底绝路。
议和,是一世屈辱、一代污点,却能保社稷存续、保皇族留存、保百姓安居、保人族不灭,为大易留下数十年喘息之机、留下东山再起的微弱火种。
殉国易,存国难;死战易,忍辱难。
少年储君,年纪轻轻,却能放下一朝傲骨、一世虚名、百年颜面,以一己之身背负万世骂名,为破碎王朝争一线生机、为绝境苍生留一条活路。
这份眼界、这份格局、这份隐忍、这份担当,远超满朝年迈重臣。
文德帝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悲凉与愧疚。
他是大易帝王,守土卫国、护佑山河,本是他毕生天职。
可如今,他守不住祖宗疆土、护不住麾下将士、保不住社稷完整,反倒要逼着自己、逼着王朝、逼着万民,向域外魔族低头议和、割疆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