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我走,阿纳斯塔修斯怎么办?”
“他老了。老了的人,守着教堂就行。教堂在东方之城的中心,他守得住。我年轻,我想看看路那头是什么。”
“路那头是空白。”
“空白比锁着强。”
李晨把西里尔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西里尔,你先不走。”
“为什么?”
“你留在教区,替我看教区。哪天教区要拦路,你提前告诉我。说了,你的名就刻在东方之城的石头上。石头背面刻冯七,正面刻我,侧面刻你。”
“侧面。”
“侧面。侧面比正面矮,可侧面也是石头。”
西里尔把灰袍的带子系紧。“唐王,我留下。”
酉时,太阳偏西。码头上的人还没散。泉州来的船停在最外边,船身黑亮,炮口朝前。十二门炮在落日下泛着钢的光。
李晨站在码头上看那条船。楚玉站旁边。
“李晨,船有了,炮有了,图有了。往西的船什么时候走?”
“等。”
“等什么?”
“等两个人。”
“哪两个?”
“一个是洛伦佐。洛伦佐跑西边跑了七天,七天之后的水路他熟。他来了,冯七就有了领路的。第二个人是马泰奥。马泰奥造了三十年船,船造了一半,等我去起名。我去起名,船就下水。下了水,两条船一块走——冯七的镇海往西,马泰奥的问路往西。两条船一前一后,出了事有照应。”
“两条船往西,找不着地怎么办?”
“找不着地就往南走。海上的风有方向,风从东往西吹,船顺着风走。走到风变了,就拐弯。拐了弯还没地,就往回走。回来了,把路画在图上。下次去,图上就不是空白了。”
楚玉看那条船。“船是铁做的。铁做的船沉得快。”
“沉得快,浮得也稳。木船撞了石头就裂,铁船撞了石头只留坑。铆九层,九层铁皮包着,底下还有一层木壳。木壳是软的,铁皮是硬的。软的垫硬的,硬的护软的。两层夹着,比一层强。”
楚玉把醋布攥了攥。“船上有多少水手?”
“冯七带了六十个。泉州船坞的人,跑过波斯湾,跑过红海。六十个里,二十个会看星,二十个会修船,二十个会打炮。”
“六十个,够吗?”
“不够再加。东方之城有人,教区不管的,码头扛不动包的,全可以上船。上了船,就是东方之城的人。”
戌时,冯七把船上的炮又擦了一遍。十二门炮,每门擦三遍。炮膛里塞了油布,炮口盖了铁盖。甲板上搁着四个大桶,桶里是淡水。淡水够六十个人喝六十天。
苏文从坡上下来,本子攥在手里。
“王爷,今天的事我记了。”
“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