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位是你们的。路是我的。我去威尼斯坐王位,路谁修?”
“修路的人,可以带到威尼斯。”
“带人过去,人就成了过路的。过路的撒种子。撒下去,明年长出来,后年就没了。我要栽树。树栽在君士坦丁堡。栽在石头城。栽在高昌。树多了,就是路。”
马可沉默了一会儿。把铜匣合上。
“唐王,总督说,你要是来,威尼斯给你修一条路。从码头修到城墙。用石头铺。铺一千里。”
“一千里不够。要铺一万里的。”
“威尼斯没有一万里。”
“威尼斯没有,东边有。东边有路。路从石头城来。石头城的路,往西走。走到君士坦丁堡,走了五百天。再往西走,走到威尼斯,再走五百天。两条路接上,就是一万里。”
“唐王,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威尼斯的王位,我不坐。可威尼斯的路,我修。修路不用坐王位。修路只要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填沟。第二,挪井。第三,烧水。三件事做好了,路就通。路通了,威尼斯的水就甜。水甜了,人就活。人活了,威尼斯就强。强了,就不用请外来的王。”
马可把铜匣搁在桌上。
“唐王,你不坐王位。可国书留在这儿。总督说,国书放这儿。唐王什么时候想坐,什么时候来。”
“国书放这儿。匣子带走。匣子太沉,压路。”
马可把匣子拿走,国书留下。三个人出了门。红袍在门口回头。
“唐王,我叔叔的书里,没写一件事。”
“什么事?”
“没写东边的人,会拒绝王位。”
“你叔叔走到一半就回去了。走完的人,才知道东边的人不坐王位。”
马可走了。苏菲亚从外头进来。
“唐王,威尼斯人走了。走之前,马可在码头上站了一会儿。看赛里木的船。看完了,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我叔叔的书,没骗人。东边的人,真的不坐王位。’”
“他还说什么?”
“还说——‘我回去跟总督说。唐王不坐王位。可唐王修路。’”
李晨把国书搁在桌上。羊皮纸搁在药碗旁边。铜章搁在国书旁边。树化石压着国书的一角。
楚玉从空屋回来,手里攥着湿布。
“威尼斯请你做王。你不做。”
“不做。”
“为什么?”
“坐了王位,就是过路的。过路的撒种子。撒种子的人,撒完了就走。种子长出来,后年就没了。”
“你想做栽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