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叫‘问路’。问路往西,不问东。”
苏菲亚把信揣好,走了。
夜风从豁口灌进来,灯晃了一下。空屋那边传来孩子的哭声。楚玉起身去看。
李晨坐着,看桌上的四样东西。药碗是瓷的,树化石是灰的,刀是黑的,铜章是铜的。四样,四色。
贺兰敏从外头进来。
“王爷,城西有人敲门。敲的是西里尔。西里尔去开的门。开门以后,那人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说——水烧开了。”
“然后呢?”
“然后西里尔说——接着烧。”
李晨没说话。
苏文在本子上又记了一行。字小,墨淡。灯下看,是五个字——水烧开了。
外头,天边泛白。海面上的灯还亮着。
赛里木的船,停了三天。船头的灯,一亮一灭。像是有人在数日子。第一夜,第二夜,第三夜。
明天,是第四天。
威尼斯的船要烧。君士坦丁堡的水要烧。教区的门关着。学堂的墙,砌到六尺。
李晨把短刀从桌上拿起来,搁在枕下。刀鞘挨着草铺,暗纹朝下。
楚玉从空屋回来,手里攥着湿布。
“玛利亚睡了。孩子也睡了。”
“睡了好。”
“你睡不睡?”
“不睡。等天亮。”
“等什么?”
“等城西的水烧开。”
楚玉把湿布搁在桌上,挨着药碗。湿布上的水渗出来,在桌上洇了一小片。片是圆的。
“唐王,你说东边的人聪明,聪明了不问。西边的人笨,笨了才问。你算哪种?”
“我算西边的。”
“你不笨。”
“我是不问。不问,就得走。走了,才到。”
楚玉没再问。把灯拨亮了一点。灯芯跳了两下,稳了。
两个人坐着,看桌上的四样东西。
外头,天一点点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