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海风灌进来。桌上的信纸又被吹起一角。李晨拿那块圆石头压上。
石头是阿纳斯塔修斯压算稿的那块。圆的,河滩上捡的。
苏文从南间出来,手里攥着本子。
“王爷,今天的事,我记了。”
“记了什么?”
“记了四样。一,玛利亚退烧。二,西里尔查井。三,威尼斯烧船。四,阿纳斯塔修斯压算稿的石头。”
“压算稿的石头,记它做什么?”
“石头压算稿,是怕风吹跑。阿纳斯塔修斯怕算稿被风吹跑。他怕算稿,说明他看了。看了,说明他在想。想了,说明他会算。会算的人,就会做买卖。唐王,你跟他做的买卖,成了。”
李晨看苏文。
“你什么时候学会算这个了?”
“在石头城学的。陈守拙算账,我记。记着记着,就会了。”
“陈守拙呢?”
“在撒马尔罕。跟哈桑谈石狮子的事。阿依达尔跟着。巴合提画线图画到雪线。石头推石仙机,雕了第二只狮子。周平说,石头的手稳。再雕三个月,能出师。”
“李星晨呢?”
“跟杨素素架线。线架到鬼风口入口。杨素素说,李星晨爬杆比她快。可接线接不好。接错了三回。”
“让她接。接错,才能接对。”
“杨素素也是这么说的。李星晨哭了。哭完了,又爬上去。这回接对了。”
李晨站起来,走到门口。
外头,海面上有一盏灯——赛里木的船,停在港外。船上的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这是第三夜。船上的粮快吃完了。人还在。
苏菲亚从码头回来,手里攥着写好的信。
“唐王,信写好了。明天一早,托商船带过去。威尼斯那边的信,走海路,五天能到。”
“五天。赛里木等不等得到五天?”
“马泰奥在威尼斯。他会想办法。”
“马泰奥是商会书记。手上有笔,有信。可总督手上有兵。兵不听笔的。”
“那怎么办?”
“让马泰奥找洛伦佐。洛伦佐是船长。船长手上有船。船在港外。船上有粮。粮卸了,人上岸。总督烧东边的船,烧不到洛伦佐的船。洛伦佐是威尼斯人。”
“总督要是连洛伦佐的船也烧呢?”
“洛伦佐的船,是威尼斯商会最大的船。烧了,威尼斯商会就没了。总督不会烧。总督是威尼斯总督,不是罗马总督。威尼斯人要船。没有船,威尼斯就完了。”
苏菲亚把信揣进袖里。
“唐王,我父亲说,你是往水里扔石头的人。石头扔下去,水花溅起来。水花落了,纹还在。纹传到岸边,岸上的草就动了。草动了,牛就看见了。牛看见了,就有人来。”
“尼科洛在威尼斯?”
“在。信里说,他在造船。新船造了一半。等路通了,船就下水。”
“船叫什么?”
“还没起名。父亲说,等路通了,请唐王起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