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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2章 谁信谁下地狱（第3页）

李晨走过去。尼基塔斯站起来。

“唐王，玛利亚的婆婆，六十岁。烤了四十年面包。我剖过她的肺。肺是黑的，跟烧过的木头一样。里头有东西，一粒一粒的，硬的。”

“什么东西？”

“不知道。没见过。可三年前，亚历山大港那艘船，死的人肺也是黑的。教区烧了船，说是主的惩罚。可肺黑，跟主没关系。跟烟有关系。面包房的炉子，烧了四十年。婆婆每天在炉子旁边站八个时辰。烟吸进肺里，肺就黑了。”

“你是说，她的肺本来就是黑的？”

“本来就是黑的。可要了她的命的，不是肺黑。是脏水。肺黑的人，脏水进了肚子，死得更快。”

李晨蹲在坟头旁边。坟头上的土是新的，土里混着灰。

尼基塔斯递过来一块石头，石头上刻了三个字——面包房。

“唐王，这碑立不立？”

“立。等周平来，用石仙机刻。刻‘面包房之母’。底下加一行小字——她烤了四十年面包。她的肺是黑的。可她死，是因为喝了脏水。”

尼基塔斯攥着石头，没说话。蹲下去，把石头搁在坟头。

坟头旁边，阿基劳斯数过的石头排成一排。最边上那块，是树化石。三百二十七年。

夜里。李晨坐在长桌旁边。桌上四样东西——药碗、树化石、乌兹钢短刀、铜章。

苏菲亚从码头回来，手里攥着第三封信。

“唐王，罗马来信。格里高利写的。”

“念。”

“格里高利说，唐王的抄本到了罗马。教廷看了，决定收。收完了，审。审完了，烧。烧完了，送信给所有教区。信上说，唐王讲的东西——地圆、地动、血转圈——是异端。谁信，谁下地狱。”

“信什么时候到的？”

“三天前。三天前君士坦丁堡还没死人。”

“现在呢？”

“现在死了五个。格里高利不知道。他写这封信的时候，君士坦丁堡还是干净的。”

李晨把信搁在铜章旁边。

“苏菲亚，你写回信。写给马泰奥。告诉马泰奥，罗马的信，不要传。传出去，威尼斯的人会慌。威尼斯已经烧了船，再慌，就要烧人。”

“马泰奥说，威尼斯总督已经下令，所有东边来的人，不准下船。赛里木关在仓库里，已经两天没吃东西。”

“马泰奥有没有说，仓库在哪儿？”

“码头最西边，第三间。”

“告诉马泰奥，给赛里木送吃的。吃的从窗户递进去。递完了，别走，在窗户外头站着。让赛里木看见人。人看见人，就不慌。”

苏菲亚没动。

“还有事？”

“唐王，赛里木那个木箱，被威尼斯总督没收了。箱子里有你的算稿，还有花无缺的信。马泰奥说，总督要把箱子烧了。跟船一起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