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条件?”
“教区要派一个人来监督。监督讲的内容。讲的不合教规,就停课。”
“派谁来?”
“西里尔。”
李晨看苏文。
“西里尔自己愿意来?”
“他愿意。他说,他来监督,可他不管讲什么。他只坐在最后一排听。听完了,回去跟教区报。报什么,他自己定。”
“报什么?”
“报——唐王讲了地圆。唐王讲了血行。唐王讲了力守恒。报完了,教区要是罚,罚他。罚完了,他接着来。”
苏文把纸收好。
“王爷,西里尔这个人,是教区的人。可不像教区的人。”
“像什么人?”
“像走路的人。”
李晨没接话。回头喊了一声。
“苏文。”
“王爷。”
“记一笔。”
“记什么?”
“记——五月十二。学堂定在修船坞旧址。三面墙,一面海。地基换成河泥。石灰从泰西封来。木头从威尼斯来。死尸从刑场来。学堂挂大学堂分支,教区派西里尔监督。西里尔不管讲什么。他只坐着听。”
苏文记完。李晨往货栈走。走了几步,停住。
“再记一笔。”
“记什么?”
“记——唐王说,学堂盖起来,谁愿意来听,就来。石头上坐,船板上坐,墙根上坐。不要钱。学完了,回去教别人。教的人越多,路就越长。”
苏文把本子合上。楚玉站在货栈门口,端着一碗热汤。
“喝汤。”
李晨接过去喝。汤是鱼汤,咸的,里头搁了野菜。
“今天的事,成了?”
“成了一半。”
“另一半呢?”
“学堂还没盖。盖起来,才叫成了。”
楚玉看李晨。
“盖起来要多久?”
“三个月。”
“三个月,你等得住?”
“等得住。”
楚玉没再问。李晨喝完汤,把碗搁在门槛上。日头偏西,金角湾的水面亮起来,一片一片的金。远处有一艘船正在进港。船挂着威尼斯的旗。旗上的狮子有翅膀,爪子里抓着一本书。船靠了岸,跳板搭下来。一个穿深蓝长袍的老头从跳板上走下来。灰发。腰间挂着一把短剑。
李晨看着那个老头。老头也看见了李晨。
两个人隔着码头,互相看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