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尔带着三个黑袍走了。楚玉从货栈出来,走到矮桌边上。
“你今天给西里尔的,是什么?”
“算圆的法子。他拿回去,会算。算了,就知道圆是方的,方是圆的。知道了,就来问。问了,就学。学了,就传。传了,全城的人都在算。算的人多了,教区就管不住。”
“管不住,怎么办?”
“管不住,就放。放了,就有人走路。走路的人多了,路就长。”
楚玉看李晨。
“你今天讲的这些,他们听懂了多少?”
“一半。”
“哪一半?”
“算数那一半。天文那一半,没听懂。”
“没听懂,怎么办?”
“等。等赫利奥多罗斯把地动的法子算出来。算出来了,全城的人就吵。吵完了,就信。信了,就传。传了,就有人问。问了,我就答。”
楚玉没再问。李晨站起来,走到碑边上。碑立着。碑面朝东。碑背朝西。碑面上的字,被太阳晒了三天,晒得发亮。碑背上的字,被影子盖着,暗。
李晨伸手摸碑面。
“尼科洛·波罗。”
又摸碑背。
“路在脚下。”
看了一会儿,回头喊苏文。
“记——五月初三,城门口讲学。来四人。天文赫利奥多罗斯。地理阿基劳斯。医学尼基塔斯。机械科斯马斯。讲地动,讲地圆,讲血行,讲力守恒。教区来人。西里尔替教区问,也替自己问。唐王给西里尔算圆的法子。”
苏文记完,抬头。
“王爷,西里尔替自己问。替自己问,是什么?”
“是路。教区的人,也走路。走了路,就明白。明白了,就不问教区。不问教区,就问我。问了我,就学。学了,就传。”
“传了,教区怎么办?”
“教区抽税。抽了税,就不拦。不拦了,路就通了。”
苏文把本子合上。李晨回货栈。夜色深了。金角湾的灯,一盏一盏亮着。湾里的水,黑。灯在水里晃。
李晨躺在草铺上,听水。水声小,可匀。听着听着,想起一件事。穿越前,那个世界的历史书上写,君士坦丁堡的大学堂,是欧洲最早的大学之一。大学堂里,有人算过圆,有人看过星,有人剖过人。可他们都被教区压着。
压了几百年。压到后来,有人跑。跑到威尼斯,跑到佛罗伦萨,跑到巴黎。跑出去了,就开了花。
现在,李晨把花开在了君士坦丁堡。
李晨翻了个身,睡了。
西边,海上的风,吹着。风里有一艘船。船挂着威尼斯的旗。旗上的狮子,有翅膀,爪子里抓着一本书。
船往西。驶向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