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什么?”
“加‘奉大秦皇帝之命,立此碑’。”
李晨看阿纳斯塔修斯,看了一会儿。
“大人,碑是尼科洛的碑。尼科洛走通葱岭东路,靠的是船,是图。不是靠皇帝。”
“皇帝是君士坦丁堡的皇帝。碑立在君士坦丁堡的城门口。立在皇帝的地上,就得有皇帝的话。”
李晨沉默了一会儿。看碑石。周平停住凿子,抬头看李晨。
李晨开口。
“周平,第三行刻完了,再加一行。加在碑背。”
“刻什么?”
“刻——路在脚下。”
“谁说的?”
“唐王说的。”
阿纳斯塔修斯看李晨。
“唐王,碑背刻‘路在脚下’。碑面刻尼科洛。两样不一样。碑面是教区的,碑背是你的。”
“碑面是尼科洛的。碑背是路的。两面合起来,才是碑。”
阿纳斯塔修斯没接话。退回去。
周平刻完第三行。把碑翻过来,刻碑背。刻了四个字。路在脚下。
刻完。李晨站起来。看碑。碑面三行。碑背一行。四行字,一面石头。
李晨回头喊苏文。
“记——四月二十九,立碑。碑面三行。尼科洛·波罗,威尼斯商人,第一个走通葱岭东路的人。碑背一行。路在脚下。教区派人看。看完了,教区认。”
苏文记完,抬头。
“王爷,碑背那行字,教区看见了。”
“看见了。”
“看见了,教区认么?”
“认。碑面是教区的。碑背是我的。两面合起来,才是碑。教区认了碑面,就得认碑背。认了碑背,就得认路。认了路,路就通了。”
苏文把本子合上。李晨上马。驼队往城南走。碑立在城门口。碑面朝东。碑背朝西。东边来的商队,看见碑面。西边来的商队,看见碑背。
两个方向,一块石头。
李晨骑在马上,看西边。西边的天,暗了。金角湾的水,黑。湾里的灯,一盏一盏亮着。灯在水里晃。
李晨看了一会儿,从袖里摸出那块灰白的石头。石头在手里,灰白,透亮。看了一会儿,收回去。
西边,海上的风,吹着。风里有一艘船。船挂着威尼斯的旗。旗上的狮子,有翅膀,爪子里抓着一本书。
船往西。驶向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