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科洛看李晨,看了一会儿。
“唐王,你这话,在君士坦丁堡说,有人听不懂。”
“谁听不懂?”
“教区。教区说,天有边。边是上帝。上帝之外,什么也没有。”
“上帝之外,还有路。”
“路通到上帝那儿?”
“路不通上帝。路通人。人走到哪儿,路就到哪儿。人上船,船就到海上。人下船,路就到岸上。岸上的路修完了,就上船。船走到未知,未知就成了路。路没有边。人也没有边。”
尼科洛没接话。李晨把图收进袖里。
出门。夜色深了。金角湾的灯,一盏一盏亮着。湾里的水,黑。灯在水里晃。李晨站在货栈门口,看西边。西边是海。海的那边,是圈。圈里是未知。
李晨看了一会儿,回头喊苏文。
“记——四月二十八,城北铁匠铺。帕夫洛斯炼出银子。教区抽一成。唐王不要。唐王要路。唐王说——路没有边。人也没有边。”
苏文记完,看李晨。
“王爷,路没有边,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修不完。”
“修不完,还修?”
“修。修到哪儿,哪儿就是路。修不完,就一直修。人死了,儿子修。儿子死了,孙子修。孙子死了,曾孙修。修不完,可路在。”
苏文把本子合上。李晨进账房。楚玉跟进来。
“你今天说的那些,教区的人听懂了多少?”
“一半。”
“哪一半?”
“银子那一半。路那一半,没听懂。”
“没听懂,怎么办?”
“等。等帕夫洛斯把银子花出去。花出去了,工匠就知道了。工匠知道了,就会来问。问了,就懂了。”
“帕夫洛斯会花银子?”
“会。银子买石头。石头从石头城来。石头城的路,就长了。路长了,帕夫洛斯就要走。走了,就懂了。”
楚玉没再问。吹灯。
货栈外头,金角湾的水还在晃。灯还在亮。李晨躺在账房的草铺上,听水。水声小,可匀。听着听着,睡着了。
西边,海上的风,吹着。风里有一艘船,挂着威尼斯的旗。旗上的狮子,有翅膀,爪子里抓着一本书。船往西,驶向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