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王,我在撒马尔罕等了五年。五年里,见过三个人。一个波斯人,一个罗斯人,一个可萨人。三个人都说,路是走出来的。可三个人都想要路。要路,就得占地。占地,就得打仗。唐王不占地。不占地的路,头一回见。”
“路不占地。路只过地。过完了,地还是地的。”
尼科洛没接话。李晨进账房。图还搁在桌上。李晨把图展开,看了一遍。图上画着地中海,画着威尼斯,画着君士坦丁堡,画着埃及,画着摩洛哥。图的西边,是一片海。海的那边,画着一个圈。圈里写着“未知”。
李晨看图,看了一会儿。从袖里摸出那块灰白的石头,搁在图上。石头压在“未知”两个字上。
尼科洛看石头,看了一会儿。
“唐王,你今天在铁匠铺说的那些话,帕夫洛斯会传。传了,全城都知道。知道了,明天进宫,皇帝问的话,就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
“皇帝原来问的是——唐王来做什么。明天问的,是——唐王给君士坦丁堡带来了什么。”
“带来了什么?”
“带来了路。”
李晨把石头收回来。看尼科洛。
“尼科洛,你父亲在图边上写了一行字。你看见没有?”
“看见了。‘路在脚下。海在图上。人在船上。’”
“你父亲写这行字的时候,多大?”
“五十七。”
“五十七,写这行字。写了,他去了哪儿?”
“他去了摩洛哥。摩洛哥往西,是海。海的那边,他没去过。可他画了一个圈。圈里写‘未知’。写了,他回来。回来,把图给我。”
“你父亲想说——海那边的未知,是路。”
“是路。可没有人走。”
“我走。”
尼科洛看李晨。
“唐王走?”
“走。路修到海边上,就上船。船走海路。海路走到头,就是未知。未知走通了,就是新路。新路再修。修到哪儿,哪儿就是路。”
尼科洛沉默。账房里点着一盏灯。灯下的图,摊着。图上的“未知”,压在石头底下。石头灰白,透亮。
李晨把图卷起来。
“尼科洛,这图,我收着。”
“收着。”
“明天进宫。皇帝要问什么,我答什么。可有一句话,我得先说。”
“哪句?”
“路是活的。活的路,修不完。修到海边上,还有海。修到海那边,还有天。天没有边。路也没有边。”